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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虞蘭芝“幸運”地入選護燈史。
她尚且懵懂,虞二夫人卻覺得氣不過。
皇帝越老越糊涂,越老越昏聵,這是要把三品以上世家的貴女當宮婢使喚。
所謂齋娘,輔佐皇后侍奉神明,就算被使喚,那也是正宮娘娘使喚,何至于淪落到為一個妾室守燈?
辰妃娘娘高貴,世家的貴女們就卑賤了么?
最為過分的是此一去便要七七四十九日,連除夕都不能歸家,晝夜為海燈添油,同那明堂灑掃服役的小太監小宮人有何區別?
虞二夫人捏著帕子擦眼淚。
虞蘭芝眼波一轉,抱著阿娘肩膀道:“攏共選了三名齋娘,我、葉尚書家的葉齋娘、宣北侯家的郁齋娘,她們都能去,我自然也去得。今時不同往日嘛,權當我提前歷練,將來再與貴人打交道也便宜。”
郊社署免不了接觸宗親,哪個不是貴人。
一句“今時不同往日”驀地點中了虞二夫人,止淚怔然,是她著了相,竟沒有芝娘看得通透。
虞侍郎嘆一聲,擺擺手,“君明,臣才有氣節有傲骨;君昏,臣當自洽圓融,明哲保身。我兒守燈,沒甚大礙。”
皇帝已不是當年的皇帝,沉迷女色,不肯立褚,冷眼坐山觀虎斗,至今已斗得個七七八八,只剩三皇子凜王和四皇子翼王屹立不倒,朝局早晚會有一番動蕩。
所幸虞家在鼎盛時戒驕戒躁,寧可委曲求全也不盲從站隊。
從長遠來看,虞老太爺是一位眼光獨到且智慧的老人。
虞侍郎叮囑道:“宮中行事,切記謹言慎行四個字,你只需做好齋娘的分內之事,其余時間多看看書曬曬太陽。”
虞蘭芝乖覺點頭,“阿爹放心,我都省得。”
守燈齋娘吃穿用度全部比照正五品女官。
辦差之地不外乎偏殿佛堂,等閑接觸不到外人。辰妃不需要她們伺候,換句話說,她們極可能連辰妃的面都見不到。
可以想象日子有多枯燥。正適合拿來潛心讀書,也適合躲著陸宜洲,免得他又挑她休沐的日子上門。
次數多了總會遇見的,即便遇不到祖母也會逼她去逢迎。
動身前一晚,虞蘭芝坐在書案前搜腸刮肚,寫了一封書信,收信之人自然是陸宜洲,內容簡單說了下自己即將進宮服侍辰妃,歸期來年正月十四。
當陸宜洲展信閱讀,虞蘭芝已經進宮。
和書信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盒杏仁酥,那是之前答應要為他做的。
不論怎么說,虞蘭芝都會深深記得他救過祖父這件事,相當于救了虞家。
不論他有多過分,恩義總是大過傷害的。
陸宜洲輕輕咬了一口杏仁酥,沒有她的唇舌香甜。
……
廣寒宮中,迎接三位齋娘的姑姑自稱柳氏。
柳姑姑負責安排并照管她們,三個人輪班,也就是隔兩天一當值,當值的時候不能離開佛堂,每三個時辰添一次燈油,添完打掃周圍,不能使案上留下油污。
比想象中清閑,同想象的一樣乏味。
唯一的驚喜是佛堂建得大小適宜,方便燒地龍,溫暖如春。來之前她們還憂心忡忡,這么冷的天,誰也不想在清冷的佛堂受凍不是。
萬沒想到這里非但不清冷,還分外氣派,一幾一案,不是楠木便是紫檀,地上鋪著傳聞中的金磚,冬暖夏涼,此時此刻果然暖烘烘的,直接跪地也傷不了膝蓋。
與此同時,葉尚宮正在咸鳳宮回話。
“回皇后,三名齋娘已經安置妥帖。”葉尚宮欠身道。
鳳座上,錦繡華服的皇后微抬眼簾,淡淡“嗯”了一聲。
葉尚宮心中滿是疑惑,欲言又止。
皇后道:“你是不是想問本宮緣何突然命你換掉梁齋娘?”
本已定好了人選,各方面都符合,哪料皇后想都不想便讓她換人。葉尚宮只好把自己的侄女葉齋娘拉過來候補。
皇后淡淡道:“那得問皇上,他做的好事。”
掐頭去尾的一句回答,葉尚宮顯然聽不懂,卻淌下一滴冷汗,忙斂目把臉垂得更低,再不敢有任何疑問。
皇后涼涼一笑。
佛堂守燈的日子清閑而寧靜,一眨眼相安無事度過七日,來到了臘月,崇鄴八年的最后一個月。
虞蘭芝住在佛堂后面的退步,共有三間廂房,麻雀雖小肝膽俱全,熱水供應極為妥帖。
有種與世隔絕,獨居空山的幽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