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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眸看向蘊玉,聲音聽不出喜怒:“容美人,你如何說?”
蘊玉沉靜抬眸,坦然對上裴玄祁黑沉的眸子。
他鮮少會用這般冷然的目光看她。
她抿了抿唇,將脊背挺的筆直,不急不緩開口道:“妾從未有過一星半點害人的心思,無論那人是誰。”
話音未落,她忽然伸手扯開披風系帶,將穿著濡濕衣裙的身子全然露于裴玄祁面前。
鴉青色的長發蜿蜒黏在她冷白的肌膚上,許是被冷水浸了個透,她肌
膚相較于平日添了一股子青白之色。
頰邊不知是被枯枝還是何物劃出細密的紅痕,原本水藍色的衣裙盡數緊貼嬌軀,眼下還細密地往下滴著水。
像極了一只被欺負的落水小貓,狼狽的緊。
裴玄祁心中升起一股煩悶,食指在桌案輕敲,轉眸問儀妃:“為何不傳太醫?”
這...
儀妃被他問的一怔,神色一僵,連忙解釋道:“依著宮規...”
“去傳太醫,再命御膳房煮碗參湯來。“儀妃話未說完,便被裴玄祁不耐打斷。
“不必了。”蘊玉垂著的睫毛微顫,輕咳兩聲,隨即仰頭抬眸望著裴玄祁:“還請圣上明鑒,若是妾真生出了謀害安才人的心思,何苦還要跳入湖中救她,讓她自個兒淹死在湖里,豈非更好?”
她聲音輕淡,卻字字如刀,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憐憫,反而顯得格外冷情。
聞言,安才人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突然狠狠掐進手心,她雙眸將哭未哭,聲音尖銳道:“容美人這話好生誅心!“
“妾如何知你怎要這般做?”
“說不得是你怕了,見著妾差點淹死再湖中,你心生害怕,這才慌亂跳入湖中救妾。”
“更何況...”她目露憤恨,抬手猛然將披風拽下,露出脖頸間的紅痕,氣怒道:“若容美人真要救我,為何屢屢將我摁進水中,說不得你是嫌我死的不夠快,才要親自跳下水送我一程!”
蘊玉險些被她氣笑了,唇角冷冷勾起,眼角眉梢盡是譏諷:“安才人說我要害你,我為何要害你?”
安才人顯然被她問的一僵,一時說不出話來。
卻見蘊玉步步緊逼道:“是因你受圣上寵愛?還是因你貌美無雙?抑或是你在宮中風生水起,讓我嫉妒得咬牙切齒?恨不得除之后快?”
殿中傳來低低的笑聲。
儀妃冷眼一掃,林承徽忙低下頭去,掩住唇角的笑意。
也不怪林承徽,誰不知曉,這宮中如今最的盛寵的,低位中容美人可是頭一份。
她要害安才人,實在是想不出動機。
安才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她目光怔然地望著裴玄祁,口中訥訥道:“圣上...圣上不信妾?”
話音未落,兩行淚已滾落臉頰。
裴玄祁卻面色未改,只垂眼看她。
安才人絕望地低笑兩聲,隨即狠狠咬了咬唇,視死如歸道:“若圣上不信,妾愿與容美人同入慎刑司。”
“孰是孰非,皆交由慎刑司定奪!”
說罷,她轉頭看向蘊玉,臉上帶著股說不明道不清的傲然:“不知容美人,可敢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殿中嘩然。
慎刑司,進去一遭,哪怕不死也要褪層皮。
更遑論女子進了慎刑司,還有什么將來可言?
為證清白,安才人竟要主動請入慎刑司,這等姿態,頓時引得眾人心中傾斜。
盈婕妤忽然低聲一嘆,語露可惜道:“安妹妹素來溫婉,怎會憑空污人清白?如今為了自證,竟要自請慎刑司,真真是可憐。”
說話間,盈婕妤天然便偏向安才人。
主位上,裴玄祁眉頭微蹙,一言不發地垂眸瞧著蘊玉。
一旁的梅妃小心覷了眼他的神色,試探道:“圣上,安才人此法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妾相信,慎刑司定會查明真相。”
語落,她不著痕跡地朝伊昭容遞去一個眼神。
這般好的機會能除掉儀妃手下的得意干將,她自然不會放過。
伊昭容收到眼神后眸光微斂,扭頭溫聲道:“不過是小小誤會,若真是容美人一時失手,也可明說。”
“圣上寬容仁厚,想必也不會要了容美人的性命。”
她話語輕柔,似在緩頰,實則將“失手”二字嵌入其中,無形中給了蘊玉一個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