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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祁微瞇起眼,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斜睨著薛岐:“思慮過甚?她疼成這樣,也是思慮所致?”
垂下眼,裴玄祁冷眼瞧著跪在他腳下的薛岐,食指輕叩床沿:“薛岐,若你連這點都查不出來,太醫院院正的位置,也無需再坐了。”
話音未落,殿中眾人皆懾于帝王威勢,齊刷刷跪倒在地,氣氛驟冷如冰。
薛岐額頭浸出冷汗,連連叩首道:“請圣上恕罪,臣、臣醫術不精,實在查不出病因……”
一句話被薛岐說的磕磕絆絆,整個人哆嗦不停,恭敬跪在地上。
裴玄祁神色未動,目光從群臣身上掃過,語氣平靜:“你們呢,都瞧出什么了
?”
殿內死寂,無人膽敢作聲。
被裴玄祁目光掃到的太醫一個個皆垂首如鵪鶉,恨不能將自己藏進地磚縫里。
忽然,一氣質溫潤的年輕太醫橫跨一步,聲若溫玉:“啟稟圣上,臣與薛院正看法一般無二。只是...”
裴玄祁目光沉郁。
那太醫繼續道:“美人主子瞧著并無大礙,只是脈相虛浮,想來多日憂思過重,且勞累困倦,臣觀她指尖有細小燙痕,推測應是久事爐灶所致。”
裴玄祁眸色微凝,緩緩轉眸看向榻上的蘊玉。
她睡得極不安穩,額角還帶著未褪的冷汗,睫羽微顫,眉頭緊蹙,口中喃喃喚著疼。
他忽地沉默了片刻,心中竟浮出一個念頭:那湯,原真是她親手所制。
裴玄祁喉頭一動,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憂思過重,難不成,是因為儀妃之故。
若是如此,來年或可允她搬宮別住,免她日日在儀妃跟前伺候,徒惹憂思。
“圣上,眼下或可先開幾副止疼的藥,叫美人主子先行服下,以解這疼痛之苦。”太醫清亮的聲音驟然將裴玄祁的神志拉回。
“既如此,你們便開藥吧。”裴玄祁的眸光沉了沉。
得了命令,眾太醫如蒙大赦,忙低聲商議方子,不多時便將藥方呈于御前。
裴玄祁未作聲,只輕輕頷首,示意他們退下。
殿外,幾位太醫方踏出殿門,皆長長松了口氣。
薛岐慢慢朝白寒冬看了一眼,語意不明道:“寒冬,你這小徒兒倒是不錯,臨危不懼,咱們倒是托了他的福。”
白寒冬抬腳便踹在白術屁股上,惹得他怒目圓睜,這才扭頭嘿嘿一笑,沖薛岐道:“這小子,慣是個偷奸耍滑之輩,今兒個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敢在圣上面前賣弄起醫術來,看我回了太醫院怎么收拾他。”
白術被踢得一踉蹌,轉頭瞪了他一眼,旋即又混不吝道:“師父若不靠我,這會兒怕還跪著呢。”
“閉嘴!”白寒冬忍無可忍,一掌拍在他腦門上。
薛岐目光從二人面上收回,暗自搖了搖頭。
這二人向來是最不靠譜的,想來也是他多想。
等薛岐走遠,白寒冬才收起笑意,目光沉了下來,正色問白術道:“你不是愛出風頭的人,那容美人,你可是認識?”
白寒冬審視的目光落在白術面上,不放過其任何一個表情。
太醫與宮妃私相授受,那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白術眼皮一動,面上卻不顯異色:“師傅慎言,徒弟一個小小的太醫,能同那容美人有什么干系。”
“方才那事兒,不過是看不過薛岐那老匹夫處處端著的樣子,這才想要叫圣上知曉他的無能罷了。”
見白術面上瞧不出什么異常,白寒冬這才堪堪放心,伸手拍了拍他腦袋,不在意道:“那老登兒半只腳都進棺材了,咱們且有活頭呢,你同他計較什么。”
白寒冬悠然收回目光,別以為他不知道,光是薛家那不成器的嫡孫,只怕就要薛岐好一陣頭疼。
與此同時,宮中其余各處也得了乾盛殿宣了大批太醫的消息。
昭月宮正殿
聽完棲梧的稟報,儀妃面上浮現一絲冷笑:“這么大的動靜,本宮還當圣上出了什么事兒,原來是為著容美人。”
說著,她纖細的五指狠狠攥緊椅子扶手,瞇了瞇眼道:“太醫院那頭怎么說,可有人瞧出什么不妥來?”
棲梧搖頭:“并未。”
儀妃輕哼一聲:“諒他們也瞧不出什么東西來。”
那藥可是楚家歷代傳下的秘藥,若真有人知道,便只有她那身在慈寧宮的太后姑母了。
只是區區一個容美人,能勞動她老人家的大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