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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夾雜著冬日的雪粒子重重砸在少女身上,刺骨的西北風一股腦地朝少女殘破又單薄的襦衫里鉆,她卻渾然不覺。
那貼膚而藏的那冊蓋印文書還殘留著房內的余溫,此刻正溫暖著她心房邊的每一寸經絡血脈。
直到瞧見古樹腳下宋序那道頎長身影,少女才愕然發覺今夜巨雷滾滾帶來的并不是一場滅世驟雨,而是一場帶著溫度的,能滋萬物的瑞雪。
姜歲歡朝著宋序的方向,咧出一個大大的甜笑,“到手了!我們走!”
哪怕此刻她烏發墜散,羅裳綻裂,一顆真心亦被蠶食到千瘡百孔。
但她做到了!
她沒有輸給薛適!
宋序疾速飛身上前,將布襦見肘的少女納入懷中。
幾月不見,她更瘦了些,仿若一張薄紙,一用力就碎了。
宋序解下肩上的大氅,將姜歲歡緊緊裹住,柔聲撫慰道,“不冷了,我們走,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但一聲自不遠處傳來的寒峭男音,將二人從陶然的情緒中剝離出來,“二位這是去哪兒?”
姜歲歡怔然回頭。
是陸元。
他正手持火把,緩緩朝二人逼.近。
靴底碾過雪粒踩出聲聲“沙沙”之響,無端催的人心下慌神。
陸元看向宋序的眼中飽含不加遮掩的殺意。
但他在抽刀的那刻仍不忘提醒姜歲歡,道:“表小姐,今夜宋小侯爺我必須擒下,卻也不想刀劍無眼連累到你,平白惹了大人傷懷。你現在就同他站得遠些。私逃一事,我也能在大人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
可姜歲歡怎么會害怕他的恫嚇?
少女哂笑一聲,清傲仰頭,“陸管事,你是以什么身份同我說的這話?”
陸元雖不明就里,卻也直率回答:“自然是以大人的貼身護衛。”
“貼身護衛?”
姜歲歡面上嘲弄更顯,“那你可知,你家大人已被我連捅五下致命之處,命懸一線。
你再不過去救他,就要性命不保了呢。”
陸元擰眉,顯然不信,“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那你說,他為什么會放我一個人跑出來?”
姜歲歡輕笑著朝陸元的方向攤開右手,將還未完全干涸的粘稠血跡展示在他面前。
少女上下完好,手上身上均沒有傷口。那這血的出處只能是......
果然,陸元看后,身姿雖仍巍然如松,視線卻頻頻左右瞟動。
無法專注的姿態,暴露了他此刻的動搖。
直到陸元手間滯重刀刃重回鞘中,姜歲歡就知道他已然做出了選擇。
如今對方這被動局面,還得感謝薛適的自信。
薛適多自信啊,自信倒屏退所有近身伺候的奴仆,以為他只身一人前來,就能困住她。
當真是自負又愚昧。
少女嫣然一笑,乘勝追擊道:“我瞧你現下也是分身乏術,若要你不怕他重傷失血而亡,自然這可以繼續留在這處與我二人纏斗。是捉了我們兩個邀功,還是留用這些時間救薛適一命,你自己好好選吧。”
若陸元選擇在這處與宋序纏斗,那重傷的薛適便無人搭救;若陸元選擇回去替薛適處理傷口,那她和宋序便能無傷脫逃。
她不信陸元會置薛適的性命于不顧。
姜歲歡此番盤算的很好,陸元也的確如她所想,黑著臉朝書房處行去。
可陸元還未走兩步。
漆黑的廊下率先傳來了“梭梭”的行步之聲。
來人正是薛適。
他竟捂著下腹的傷口,自丈許外挪移而來。
薛適走的很慢,三兩步一停,最后踉蹌倒扶在廊柱之上,猛喘粗氣。
待呼吸稍微順暢些許,男人抬起頭,用沙啞著嗓子朝她低喚,“歡歡......”
男人身后行過之地,皆是滴滴點點的腥紅血珠。
陸元瞳孔驟縮,“大人!”
薛適卻朝他擺手,“我無礙......”
多年主仆,薛適的一個眼神,陸元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能放姜歲歡走。
陸元站定回身,“表小姐,恐要讓你失望了。現在的情況,無需陸元自擇之。你與宋小侯爺,今日怕是出不了浮云居的大門了。”
姜歲歡:“......”
她盯著蜿蜒在男人身后的血痕,再說不出一句話。
沒人知道她現在的情緒是什么,連她自己也不太懂了。
她很想繼續惡意的揣度薛適不讓她走的原因是因為怕她用假文書檢舉,繼而牽連一眾薛姓族人的性命。
可男人拖著殘軀前來,聲音低啞地喚她“歡歡”。他表現出來地所有,都讓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她對他的臆測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