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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廷玉搖搖頭:“唔,我記得他小時候可愛吃各類甜食糕點,圓墩墩的,是個小胖子,怎么瘦了這么多?兄長,你這畫保真嗎?”
謝鶴瀾嗔了謝廷玉一眼,手輕輕打在她的肩頭,“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你要是見了他,可不許說人家胖,哪個兒郎家愛聽這句話?”
他又奇道,“雖然瑯琊王氏的宅子就在隔壁,但你兒時容易生病,并不愛外出,怎么知道他愛吃甜食?”
謝廷玉語塞,她一介孤魂野鬼哪里知道原身小時候的事,還沒想到什么借口搪塞過去,只聞殿外高聲一句“陛下到——”,她順理成章地閉上嘴巴,非常迅速地站到謝鶴瀾身后。
謝鶴瀾卻整個人突然蒙上一股寒意,剛剛和謝廷玉談笑的溫軟親昵氣息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脊背繃得很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宮外皆傳,謝鶴瀾和當今圣上相敬如賓,恩愛兩不疑,謝廷玉卻覺得這傳言頗為不實。
儀仗、宮侍們跟著一個身穿明黃色便服的人身后,浩浩蕩蕩地走來。
“聽聞你二妹來了,朕批完奏章就趕來瞧瞧——”
皇帝大步踏進來,不由分說地直接往殿中心的軟塌上一坐。宮侍立即為其沏上一壺茶。
姬昭一拍軟榻,分言未說,眼神只盯著謝廷玉看,謝鶴瀾卻快步上前,面無表情地坐在姬昭身旁。
看了半晌,姬昭手臂一伸,摟著謝鶴瀾,笑道:“你這二妹長得真不錯。依朕看,倒是和朕的弟弟姬憐相配得很。正巧朕這弟弟恨嫁,總嚷嚷著要尋個好妻主,朕要不然做個媒,下旨為二人搭根線?”
這份看似皇天賜福的旨意在謝鶴瀾看來,等同于將謝廷玉直接隔絕于仕途之外。
如今陳郡謝氏大房這一脈僅有謝廷玉這一個女郎,其母親謝大司徒恐怕早已為孩子鋪好一條大道,就待一個巧妙時機,令其入朝堂。若是大司徒本人在此,也是要立馬反對的。
謝鶴瀾登時坐不住,轉頭看向姬昭:“陛下隆恩,本不該拒絕,只是二妹妹才從上清觀回建康,不慣拘束,恐怕與帝卿相處起來多有沖撞,反誤了彼此姻緣。”
姬昭一捏謝鶴瀾的側腰,“這可是天賜的好姻緣,誰不知道朕的弟弟容貌冠絕建康,滿腹經綸,善舞善琴,寫得一手好字,如此好兒郎可莫要錯過,二妹你意下如何?”
她轉而小聲對謝鶴瀾道:“朕娶了你,你妹妹娶我弟弟,親上加親,這不好嗎?”
謝鶴瀾不答話,只是暗自捏緊手指。
謝廷玉行一禮:“陛下厚愛,廷玉本不該推辭。只是下山前師傅曾為我批過八字,離觀首歲需‘避紅鸞、遠姻親’,否則恐有血光之災。唯恐妨卿,不敢輕從。”
一番信口胡謅的話說完,謝廷玉一捋衣袖,神情肅穆,直叫人瞧不出半分破綻。
姬昭啞口無言。
縱使這番話頗有疑竇,如真的有太師這么說嗎?說的時候,可有旁人作證等云云,但姬昭也只能暫且按下此事不提。
而謝鶴瀾則一臉憂色地看向謝廷玉,內心只嘆妹妹八字過于邪門,沒想到小的時候克自己的命,長大了克自己的姻緣。看來他須到時候留心注意幾個優秀兒郎,等一年之期一過,立馬定親。
這時,一名侍詔手持奏案,疾步入殿,雙手向姬昭奉上。
姬昭展開奏章,皺眉看完,又啪地一下將奏章合上,若有所思之下,驀地眼睛一瞇,“朕聽聞,二妹妹在上清觀師承紫虛太師,魏華存?”
謝廷玉點頭。
姬昭展顏輕笑,“原本定來建康擔任祈禳使的道士,途中竟遭遇土匪截殺。二妹妹既然師從魏元君,那祈禳使一職由你來接任,朕是再放心不過了。”
她說這話時,語調漫不經心,對殞命道士無半分悲憫之心。
如果說方才的賜婚,謝廷玉還能當做是皇恩賜福,現在的祈禳使任命,她倒是看出來了——姬昭在防著她。
不,更準確一點是,防著陳郡謝氏。
祈禳使一職,是由先帝在時所設,司掌宮廷法事、超度冤魂、禳災祈福。
蓋因此人荒淫無道,甚是喜愛一夜御五次郎,行事時規定兒郎只能穿紅色。先帝手段殘忍,若是侍奉時惹其發怒,要么仗責,要么鞭笞,受不住的當場身亡。
那段時日,宮內死去的男子瞬間暴漲。有宮人夜間值夜浣衣,偶見一紅影略過,皆稱是厲鬼索命。故先帝設此職位以平息后宮怨氣。
可問題就在于,祈禳使不論是在言官,還是在武官眼里,都是不潔之職。一旦任此職,就會遭朝堂里的人擠兌排擠,難入司戎府。
謝廷玉以為,姬昭之所以如此防她,是為了避免先帝在時“王與姬,共天下”的局面。彼時瑯琊王氏威望甚遠,手握重大兵力,姬氏雖為皇族,但受其掣肘。現如今,瑯琊王氏暫居第三,汝南袁氏與陳郡謝氏并列為江左雙璧,隱隱有重現昔日門閥勢大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