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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很想吵架。
想為了這盤冷掉的魚吵架,想為了她晚歸的時間吵架,想為了她身上陌生的味道吵架,想為了她那句輕飄飄的“抱歉”吵架。
哪怕只是為了吵架而吵架。
至少那樣,她能確定,許山晴還會在意她的情緒,還會為了她停下腳步,還會和她有激烈的互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她丟在一邊,讓她獨自品嘗這無邊的寂靜和失落。
她害怕的,從來不是爭吵本身,而是爭吵的缺失所代表的——那種被徹底忽視、被漸漸遺忘的可能性。
她寧愿和許山晴因為一點小事爭得面紅耳赤,寧愿聽她不耐煩的辯解,寧愿感受那種激烈的、真實的存在感,也不愿意現在這樣,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著對方在她的世界里越走越遠,而她卻無能為力。
她寧愿和她吵架,也不愿意……不愿意有一天,她的忙碌和忽略,是因為心里有了別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蕭秋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她知道這很可能只是她敏感的猜測,許山晴或許真的只是忙于工作,但這種猜測帶來的恐慌,卻比任何現實的爭吵都更讓她感到痛苦。
臥室里傳來了水聲,是許山晴在洗澡。
蕭秋慢慢地收拾著餐桌,將冷掉的菜一樣樣倒進垃圾桶,動作緩慢而機械。她把盤子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嘩啦啦地流出來,濺濕了她的袖口。
她看著水流打著旋兒,沖掉盤子上殘留的油漬,就像沖掉她心里那些無處安放的委屈和恐慌。
可是沖不掉。
那些情緒,已經像沉淀物一樣,積在心底最深處,越積越多,沉甸甸的,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著手,指尖因為冷水的浸泡而有些發白。她靠在冰冷的料理臺上,靜靜地聽著臥室里傳來的水聲,還有自己胸腔里那越來越清晰的、不安的跳動。
她該怎么辦?
去敲浴室的門,質問她為什么這么晚回來?質問她身上的香水味?然后和她大吵一架?
可是,理由呢?
她連一個像樣的、能支撐起一場爭吵的理由都找不到。
所有的委屈,都顯得那么無理取鬧,那么不合時宜。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許山晴穿著浴袍走了出來,頭發濕漉漉的,帶著水汽。她看到蕭秋還在廚房,有些驚訝:“怎么還沒去睡?”
蕭秋轉過身,看著她。燈光下,許山晴的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只是眉宇間的疲憊怎么也掩蓋不住。
“馬上就去。”蕭秋垂下眼,避開她的目光,“你早點休息。”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帶著一身的負面情緒去面對她。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怕那些積攢了太久的委屈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而許山晴,很可能只會覺得她不可理喻。
許山晴“嗯”了一聲,走過來,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拿起吹風機,開始吹頭發。
嗡嗡的吹風機聲響起來,打破了廚房里的寂靜,卻也隔絕了兩人之間可能存在的交流。
蕭秋默默地走出廚房,走向自己的書房。她沒有回臥室,至少現在不想。
書房里開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卻驅不散她心里的寒意。她坐在書桌前,看著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上面是她構思了一半的小說大綱,主角是一對在婚姻中逐漸迷失的愛人。
多么諷刺。
她曾經筆下的愛情,總是充滿了浪漫和美好,可現在,她自己的婚姻,卻像一潭漸漸失去活力的死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充滿了她不敢深究的恐懼和不安。
她拿起筆,想寫點什么,可是筆尖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腦子里亂成一團,全是許山晴晚歸的身影,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還有那句輕飄飄的“抱歉”。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路燈也漸漸黯淡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幾點光亮。
臥室的燈熄了。許山晴應該是睡了。
蕭秋放下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夜風吹了進來,帶著夏日晚風的微涼,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她看著樓下空曠的街道,偶爾有晚歸的車輛駛過,留下短暫的燈光和引擎聲,然后又迅速歸于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