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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們,此生逍遙,愿卿長生。"
第26章
楚宮宴樂的鐘磬聲在雕梁間碎成金箔,許山晴垂眸撫過箏弦。二十一弦上凝著經年的霜,如同她腕間那串東珠,在楚國的燭影里褪盡了珠光。
楚王的笑聲混著酒氣撲來,她指尖一滑,商聲突兀地刺破《韶樂》的宮調,滿座賓客皆驚。
“好個裂帛之音!”有人擊節贊嘆。抬眼時只見階下立著白衣女子,廣袖上繡著褪色的越地云雷紋,腰間玉玦隨步履輕響。
楚王撫掌笑道:“蕭大夫從越國來,倒懂得欣賞亡國之音?”
女子卻直視許山晴,目光如越劍出鞘:“臣聞《韶樂》九成,鳳凰來儀。今商聲破宮,恰似鳳雛折翼,豈不可惜?”
可同樣是女子,她和她卻有不同的命運。
"大王,臣聞此女彈琴,如鳳之悲鳴,怕是其身世非同小可,此所謂子曰哀而不傷者也。"
"哈哈哈哈,"楚天撫掌大笑,
"蕭大夫果然好見識,此女是齊王之王太女,到我國做質子,善作箏瑟之聲,大夫以為何如?"
"臣以為王之舉嘉矣,此女亦是帝胄之身能加以保護,實在是幸事,不過,若能加以引導,其必能奏出堯舞之音。請王許之,命臣教之,且臣嘗仕于越,游于韓魏,音律之事,無所不通。唯王圖之。"
楚王頷首,于是應充了這件事,請二人同住在館驛。二人拜謝了出宮。
"方才殿下彈的,可是《陽春》《白雪》?難怪他們不懂。不過,第三拍次節恐有紕漏,最后一聲是宮聲,而殿下改成了商聲。"
"敢問大夫名氏?"
“臣姓蕭,名秋,上官氏,殿下呢?"
"許姓,名山晴,田氏。"
二人不再多言,蕭秋安頓了館驛后又回朝復命了。許山晴身邊,只有寥寥幾個人。
夜晚,蕭秋拖著疲憊的身軀打開房門,看到許山晴沒有睡,她只靜靜地坐在桌前,看那碗殘羹冷炙。
許山晴嘆了口氣,眼神復雜地看著蕭秋。父王曾說,進入楚國后,便是步步危機,在保全自身性命的同時,亦要保持自己的尊貴。一步一防,就是她不同于其他質子的武器。
可她如今落魄了,充當了宮廷的樂師,用靡靡之音裝飾宮殿的每一處雕梁畫棟。她想回去,她想看到她的子民們的笑,她想看到每個人對她畢恭畢敬。她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如今也只有這個小小的越國的大夫還在關心她。
這也是蕭秋第一次出現在許山晴的世界里。當夜,館驛的木門被夜風叩響,蕭秋抱著檀木食盒立在月光中,發間沾著宮墻的夜露。食盒里是清蒸鱸魚和越地糟雞,香氣漫過冷硬的胡餅,許山晴忽然想起齊國宮中,每到春日便有漁人獻新捕的鱸魚,母后總會親手為她剔除魚骨。
蕭秋把食盆打開,取出了幾盤精致的小菜,拿過許山晴的筷子,放在瓷碟上,笑道,
"殿下,知道您不愿屈尊吃這冷食,特意置了幾碟小菜。殿下若不嫌棄,還請賞臉嘗幾口吧。"
許山晴拿起筷子,把一片魚肉放在嘴里細細地嚼,她已經半個月沒有見過葷菜了,即便如此,她還是不能放下她高貴的身段,像百姓一樣大吃大喝,
"殿下盡管放心吃,臣是不會說出去的,"蕭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拿起酒杯放在手掌中轉動,倒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樣子,
"王者之道,不過都是對外威嚴,對內顯露其本色。今日朝堂之上,臣聞殿下奏商聲便知殿下心懷鴻鵠,有思歸之志啊。"
"你能懂我弦外之音?!"許山晴驚訝地看著她。
“第三拍次節用商聲,”蕭秋揭開食盒的動作頓了頓,“是取商屬金,金為兵戈之意吧?殿下指尖在箏碼上移了三分,看似無意,卻讓整曲多出殺伐之音。”許山晴握筷的手驟然收緊,這個來自越國的大夫,竟能從七尺絲桐中聽出她藏了三年的心思。
許山晴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拿起琴,對著月光,悠然地揚一曲琴聲,如梨花瀉水,如孤雁獨悲。曲罷,她早已含了淚水。
"殿下既有如此意圖,臣愿盡偏薄之力,"蕭秋大笑著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