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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及笄那年,在祠堂看見的《女范》插圖,畫中女子皆低眉順目,唯有鏡中自己,眉峰微揚,眼尾含情。
"蕭卿..."她喘息著推開她,鬢邊的玉簪歪在一側,垂下的流蘇掃過蕭秋泛紅的耳尖。鏡中兩人的倒影終于清晰,她眉峰上的黛色有些許暈染,卻比精心描繪的遠山眉更添風情。蕭秋望著她,忽然低笑出聲,指尖掠過她唇畔的胭脂,在鏡面上點出小小的緋紅。
"往后只消看這銅鏡里的山水。"
鏡中光影搖曳,蕭秋的指尖劃過許山晴的眉峰,
"你是青山,我便是繞山的云;你是鏡中花,我便是照花的水。"
這時忽有春風掠過,將滿架海棠吹得簌簌作響。許山晴望著鏡中交疊的容顏,忽然明白所謂情動,從來不是禮教典籍里的寥寥數語,而是眼前人眼中倒映的自己,是指尖相觸時的心悸,是打破所有規訓后,在彼此眼中看見的真實天地。
窗外的青煙仍在裊裊升騰,卻再困不住這對鏡中之人。當蕭秋的唇再次落下時,許山晴聽見錦緞撕裂的輕響——是她袖口被榻角勾住,卻也撕開了千年相傳的禮教。
相思完滿,交疊的掌隙一如翩翩飛舞的蝴蝶,在晴蒼的離原翱翔,沒有三從四德,沒有古訓家觀,只有兩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封建的枷鎖中,野草卻在瘋長。
超越束縛,尋找世俗禮儀規矩的極限。
鸞鏡現出兩人,花面交相映。
第25章
正月十五,天邊剛褪了蟹殼青,朱雀街的檐角便次第亮起千盞琉璃燈。蕭秋攥著一袋碎銀,指尖還留著晨露的涼,抬眼便見許山晴立在青石板巷口,裙裾被風掀起半幅,像一朵沾了朝露的梔子花。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城郊書院初見,她倚著闌干背書,竟比書中的湘夫人還要動人。
街市于是便活了過來。糖畫攤子前聚著扎羊角辮的孩童,甜香混著炒栗子的焦香漫進鼻腔。蕭秋跟著許山晴走過竹骨絹燈的長廊,宮燈上繪著嫦娥奔月,走馬燈里的金蟾正銜著銅錢轉圈。她忽然在一個攤前駐足,指尖撫過蓮花紋的木簪,眼尾掃過她時卻問道:
"去年中秋你說要送我玉簪,倒忘了吧?"
"怎會忘?"蕭秋從攤主手中接過那支玉釵。她屏住呼吸替她簪入鬢邊,指腹掠過她耳后細膩的肌膚,見她耳垂倏地紅透,像沾了胭脂的荔枝。攤主笑著遞來銅鏡,許山晴望著鏡中釵影,忽然吟起了:"寶釵何日不生塵?"
蕭秋聽得心頭一動,方要答話,忽聞前方石橋傳來喝彩——不知何時,八盞走馬燈已在橋欄上流轉,繪著八仙過海的燈影投在河面,隨波碎成金鱗。
行至街心,忽有個中年婦人挎著竹籃擠過來,籃中盛著五彩絲繩編的鴛鴦結。
"兩位貴人瞧瞧,這可是京城巧娘新創的'比翼結',"婦人笑出眼角的細紋,
"繩頭系著同心結,穗子墜著平安扣,最宜有情人互贈呢。"蕭秋瞥見許山晴指尖輕輕摩挲籃沿,不等婦人說完便拈起一對。
銀塊"當啷"擲在竹籃里,"不用找了。"
她轉身替她系在腰間,許山晴忽然湊近她耳邊笑道:
"你倒像怕我跑了似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蕭秋慌忙轉身,卻撞得腰間玉佩叮當作響。
兩人在桂花元宵攤前坐下。許山晴捧著青瓷碗,睫毛上還沾著燈影,舀起一勺時,琥珀色的桂花順著瓷勺邊緣滑落。蕭秋拿出手帕,指尖觸到她唇角的剎那,她忽然抬頭,眼瞳里盛著滿街燈火。
"蕭卿竟然這般細心,"她忽然輕笑,指尖劃過她手背,"倒讓我想起你替我撿回被風吹跑的風箏。"
望著她發間晃動的銀釵,蕭秋忽然想起那時許山晴追著風箏跑過葦叢,比任何畫卷都生動。
戌初刻,城外的鐵花開始綻放。兩人擠在山坡的老槐樹下,見匠人將赤鐵倒入丈高的火盆,鐵汁飛濺的剎那,整座夜空都亮了——金紅的火星如流星雨墜落,又似千萬朵牡丹在墨色里次第盛開,熱辣的風卷著鐵屑掠過鬢角,許山晴忽然抓住蕭山的手腕,指尖沁著涼意。
"你看!"她指著天際,鐵花的倒影在她眼中碎成流金,"像不像'燭龍銜火'?"
蕭秋望著她被火光映紅的側臉,忽然想起方才在燈市,她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燈穗的模樣,便脫口而出:"燭龍再亮,也不及你眼中三分。"
蕭秋從貨郎手中接過兩盞孔明燈。許山晴握著筆,在燈面畫了只振翅的青鳥,她則在另一側題了"歲歲年年"四個字。
當溫熱的氣流托起燈盞,橘紅的光暈映著兩人交疊的影子,隨夜風飄向綴滿星子的夜空。蕭秋雙手合十,閉上眼時又不禁睜開,偷看同樣在許愿的許山晴。
"你許的什么愿啊?"許山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