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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璃:“楚律,謀朝亂政者,誅九族。”
言錦儀猝然起身,抓著欄桿疾言厲色掰扯:“歷朝歷代,沒一個帝王照做!江晚璃,想想史書上你死后的名聲!我敢做敢當,你殺我一人足矣,旁人至多流放,罪不過三代。”
“名聲?很要緊么?”
江晚璃嫣然哂笑,側身看向林煙湄:“我不在乎。你害湄兒的親眷時,兩府冤魂無數,流放隊伍城中御道都排不下!那時你惡念無度,就該想到今日家人也該得報應!”
“呵…少拿她說事。”言錦儀惡狠狠瞪著林煙湄:
“我矯詔時,紹天帝還喘氣呢。我故意氣她,華王和靖安侯都被我弄死了,含恨而死!她聞訊,只為江嬛惋惜垂淚,死不瞑目,可從未過問林家分毫!林煙湄,我只是替君主做了臟活…”
“咚!”
言錦儀話沒說完,直逼面門的一拳毫無預兆地砸上她的腦袋,重心失衡,她仰身栽倒在地。
林煙湄伸出的胳膊懸停許久,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少挑撥離間!先帝已死,你的話無從對證!至于阿姊,我信她,她也信我,我們不會卑鄙到為私欲戕害忠良,亦會吸納教訓,不再寒功臣之心!你亂政弄權禍亂江山,就是錯!”
“阿姊,我們走!”
林煙湄用力把江晚璃往外拉。
這壓抑的所在,她半點不想再待。被權欲侵蝕扭曲之人的言辭,于她更如緊箍咒般難聽,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跟這種人掰扯道理。
“湄兒…”
踉蹌著踏出詔獄,江晚璃掣住小鬼的腳步,停下來喚她:“莫被她擾了心神,言家…”
“阿姊,”林煙湄趕緊打斷她:“言錦儀是言錦儀,言家是言家。她孫女言婳,我見過,還不壞。若真誅她九族,我們與她有何區別?別忘了施瑯,她獨活一世,會否因言婳而冤冤相報?
我不希望再有人變成寸瑤,含恨余生;我也不希望再有人如林瑤般莫名受家族牽累枉死;我更不希望朝廷出現下一個言錦儀,身為開國功臣之后,卻因家恨刺激,試圖顛覆江山。”
“…當然,我最怕的,是阿姊因為疼憐我,賭上身后罵名。不值當,人活當下,無需因自我感動替逝者執迷,也許她們換了一世,正在期盼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過幸福生活呢。”
“湄兒…”
江晚璃一開口,淚落如雨淹沒了聲線:“你…你太…太懂事,太看得開…我…我好心疼。”
“心疼我就遂了我心意罷。”林煙湄擁著她,仰頭看向清月:
“我們多抬頭往前看,少回眸,少糾結。成人之美總比懷恨在心好,向陽村和雁回鎮名字很美,可那里空了。讓言婳和施瑯帶著言府門生去吧,那兒的月色清透,能蕩滌人心。”
江晚璃哽咽支吾:“太便宜她們。施家是攀著言家崛起的,一并送去合適。”
林煙湄跺跺腳:“是呢,我的家鄉,我的私塾,以后都是她們的了,我舍不得。”
“我的家是你的了,我舍得,咱回家?”
江晚璃哭得腿麻,有點站不穩。
“嗯,回家。”
*
翌日,擅長凌遲的劊子手,入夜造訪了京城最大的酒館,喝了徹夜。言府掛起黑白紗,一行縞素在身的家眷踏上了蕭嶺之途。
當晚,詔獄抬出兩具白綢覆蓋的尸首,送去城北荒山腳下,落葬一處。
六月底,京中皇城內鼓樂歡騰。
張燈結彩的宮殿處處洋溢著喜氣,就連禁衛頭上也插著火紅艷麗的月季花兒,三三兩兩分了批次飲酒對詩,好不快活。
陛下寢殿內,三人圍桌小酌,江頌祺淚眼朦朧,偏舉著酒壺不放:“我是真的孤家寡人了,活著是煎熬。但我受太后教養、臣民奉養之恩,理應替親人贖罪,就聽你們的,活著。”
江晚璃好生心酸,勸道:“長姐為難多年,活得很累,以后自在盡興就是。”
“不能自在!”有點醉的林煙湄憤然拍桌:“她說的沒錯。這么好的身子骨,又不像阿姊病歪歪,閑散活著不行!宸王這封號挺好的,接著吧,去南疆鎮守,保一方百姓,多好。”
江晚璃掛不住面子,尷尬到無言以對:“…”
“呵…心直口快。”
江頌祺把這醉話當了真,以為林煙湄想用值了她這條命。心死之人不在乎這些,沉吟須臾居然答應了:“隨便皇后吧,你給我就接,你收我就奉還,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