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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王和林家舊部人多勢眾又團結一心,惹不起啊!
怪不得昨日她進宮探望太后,太后告誡她:以后無論如何都要拿捏住林煙湄,讓小鬼死心塌地依賴著;也斷不能恢復靖安軍番號。打散落寞三十余年仍能抱團如火的隊伍,無人能敵。
思及此,江晚璃隱泛迷惘。
這樣一支同仇敵愾、精誠團結的鐵軍,遭帝王忌憚是必然。但…紹天帝將軍中稍有建樹的將領悉數問罪,致使大楚徹底失去這樣強悍的軍隊,于江山社稷,當真是福么?
昔年紹天帝命華王下嫁林家,謀的應是將林家兵權平穩納入皇族之手,林家早將靖安軍統帥拱手讓予華王,朝廷絕無將林家斬盡殺絕的必要。
如此想來…執意將林家抄斬流放的旨意,很可能也是言錦儀偽造的。
日暮。
殘陽血色映紅天際,酒酣意暢的大伙才依依不舍作別。府中再度安靜,林煙湄換身輕便衣裳,牽著馬想要出門。
方吩咐人備下馬車的江晚璃,與她在府門前碰了對臉,訝異道:“你也出去?去哪?”
林煙湄坦誠道:“去趟詔獄,阿姊回宮陪太后?”
江晚璃微愣了下,伸手推開車門:“順路。”
于是,泠月垂光時分,昏黑幽暗的獄道內腳步次第。倆人先路過了宸王與江月眠的天字監舍,江晚璃側目瞥去,不悅質問:“此等負恩叛國、不思改悔的逆臣,怎配住家具齊全的牢舍?”
獄卒聞聲,匆匆上前,手忙腳亂搬出各色桌椅床榻。
江晚璃駐足在旁,直到牢中只剩一層草席,這才舍得移步。
林煙湄走遠后與她低語:“你這般做,你長姐會否難過?”
“你怎不問,樂華或是楚筠她們若見了此等‘款待’,會否心酸?湄兒,以后你我身居高位,心不可太軟。”江晚璃悵然低嘆。
樂華的妹妹,是為幫查鐵礦案,被宸王察覺滅了口的,那無依無靠的老母受*不住白發送黑發,竟一道走了。賀敏也是,若江月眠沒教唆外敵進犯北疆,她又怎會殞命戰場?
這母女倆,不配慈悲。
林煙湄意識到江晚璃所言在理,臣屬屈枉是公事,姐妹顧慮為私,為君者必當公私分明,替下屬討公允的。
她自問思量欠缺周詳,不由得滿心內疚:“知道了,是我拎不清。”
“沒有,是湄兒純善,但她們卑劣,不值得你耗費心神。”江晚璃頓住腳,扶著她的肩鄭重道:“日后,惡的決斷交給我,我自幼見慣爾虞我詐,料理罪惡得心應手。”
林煙湄清楚,江晚璃這是在遷就她,她抱住瘦削的人,慚愧低語:
“阿姊這般體貼,叫我如何過意得去?若習慣就好,我以后也試試,沒準能學成呢?”
“不必試了,不然我無所事事,顯得無用。”江晚璃不忍她受煎熬,判人生死可不容易。
“在這兒纏綿,真是別出心裁啊!”
倆人互訴衷腸正盡興呢,不遠處的角落突兀迸出一聲陰惻惻的嘲諷。
被攪了氛圍,林煙湄頓覺憋悶,蹬蹬蹬撲過去,瞧清角落里關押的人,卻是沒忍住謔笑出聲:
“言老心態不錯?還有閑心挖苦我們呢?”
“自然。我歡喜得很。”言錦儀頗為倨傲地踞坐在地,不屑去瞧林煙湄:
“江祎一脈全都病怏怏如同廢人,活著受罪一世;華王和她的劊子手們絕后滅門,自相殘殺,我暢快啊!作孽不可活,她華王設局害我娘時,就該知有這報應!我報了仇,死有何懼啊?”
江晚璃冷冷反問:“華王設局?你歷任三朝,怎會不懂,她亦是不敢違君命的棋子。要陳王府垮臺的是先帝,你不敢與君主論仇,就把邪火發在華王身上,直到臨死還這般麻痹自我?”
“癡兒,你怎知我沒與紹天帝尋仇?哈哈…哈哈哈!”
言錦儀突然癲狂大笑,直笑得捧腹不起,滿面漲紅。
林煙湄與江晚璃面面相覷,腦袋里嗡嗡的,恍然明悟了一件疏漏的隱晦。
構陷案發時,紹天帝病重,已多日不見朝臣。供職御前的言錦儀,是為數不多能出入帝王寢殿的臣工。垂垂老矣且疑心深重的君主遇上年輕得寵的干臣…完全有可能被陰害。
消化過后知后覺的驚駭,江晚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太得意。你并非全無留戀罷?還記得你的女兒、孫女么?再張狂,她們要比你先走一步了。”
笑聲戛然而止,言錦儀啞然良久,才蔑然斥道:“…荒唐。”
“罪在我一人,她母女半點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