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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久地沒有說話,紀宵先開始心慌。他以為楚瀾接受不了,手足無措地原地糾結一番,最后兩只手小學生罰站似的規矩背在身后,擰來擰去的,關節都響了好幾聲,弄得又痛又爽,可他心里依然難過。
紀宵喉結微動,小心地問:“……你覺得惡心嗎?”
楚瀾仿佛被他這一聲輕喚從外太空拉回地球,打了個寒戰,后知后覺地怪罪起錦城春天的晝夜溫差。他揉了揉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沒有,我很意外。”
紀宵:“……”
楚瀾陰差陽錯地從紀宵臉上讀出了“自卑”二字,立刻說:“我真的沒覺得惡心,這是很私人的話題你能跟我分享說明你把我當好朋友……”
紀宵嘆了口氣,朝旁邊退了一小步,微微錯開目光。他什么也沒說。楚瀾卻突然如鯁在喉,自行打斷了長篇大論。
上課鈴驟然打響,可誰都沒心情去聽。
楚瀾心亂如麻,他對這種事本能地慌,又不知自己到底在解釋什么——他不想被紀宵討厭,可也的確在緊張。于是楚瀾自暴自棄,不打算回去繼續自習了,跟紀宵攤牌。他深呼吸三次,總算平靜了點。
“我媽當初念了個應用心理學的碩士,她對這個很感興趣,后來也一直在保持學習。”楚瀾說話慢了,心情就也緩緩地回歸平時的狀態,“有一天,我也不知道怎么聊到這個話題了,她教我,性取向沒有什么‘主流’和‘異端’的區別,只有大眾與小眾。而任何一種取向都被尊重和理解,所以遇到這樣的朋友,如果他和你分享,應該值得高興——他的確出于信任你。”
紀宵安靜地聽他說,驀然眼眶有點熱。
發現性取向異于常人之后,他從未主動告知過誰,做到的極致無非是被詢問后承認。他當然知道這很正常,可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敵不過楚瀾這么幾句話。
縱然楚瀾只是說說而已,或者真的覺得沒什么,紀宵仍然以為,他破罐破摔到一半的不堪,突然就被楚瀾接住了。
于是紀宵點點頭,盡力掩蓋掉鼻音和嗚咽:“嗯,謝謝。”
感謝對楚瀾而言從來都接受得非常不自在,他說不出“別客氣”,只得別扭地也“嗯”了一聲,想岔開話題,提議回去上課。
紀宵突然跟個神經病似的問:“楚瀾,你看得這么透,也說尊重和理解。那如果有一天,同性向你告白,你會怎么想?你還是會覺得惡心。”
楚瀾搖頭,說:“我不會惡心,但……”
會拒絕。
他隱約猜到什么,到底沒說出戳別人心窩的話。斷在半截,顯得前面的堅決也無力極了,他皺著眉,然后飛快抬眼掃過紀宵的表情。
紀宵苦笑:“你看我做什么?”
他仿佛霎時被架上了審判庭,楚瀾手握判決書,懸吊吊地捧起他的一顆真心。不過幾個字的事,要么萬劫不復要么翻天覆地,聽上去轟轟烈烈。
然而現實總是云淡風輕的,紀宵心跳如擂鼓,腦海空白,已經開始后悔。他見楚瀾不知想了些什么,再望過來時眼中竟有悲憫。
楚瀾的嘴唇抿緊又放開:“紀宵,別問不可能的事。”
說完這話,他仿佛找不回剛才長篇大論的從容或者安撫了,落荒而逃。紀宵留在原地,他在一天之內第二次被拋下,境遇卻大不一樣。
他相信楚瀾這么聰明不可能不明白,楚瀾沒裝傻也沒生氣,甚至堪稱和顏悅色。而這話卻說不出的、前所未有的刺耳,把紀宵打入地獄了。
明明三月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