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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朱悄步上前，臉上是濃重的憂慮之色，看著趙繡平靜無波的側(cè)臉，忍不住湊上前去。

“公子，您真信她？”

趙繡伸出手，用指尖描摹著狐裘上輕軟的絨毛。

他眼睫低垂，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輕聲道：“信或不信，又有何分別？”

第17章

褪去陽光的和煦，深夜之中，昭陽殿內(nèi)終于只彌漫著獨(dú)屬于燕宮的寒冷凄清。

殿內(nèi)只有成朱與趙繡兩人。因著心煩，成朱臉上掛著濃濃的憂慮，看著趙繡沉靜的側(cè)臉，又只能欲言又止，只一味走來走去。

趙繡輕輕地咳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不安的沉寂。

成朱見狀，便走上前來，輕聲問道：“公子，炭火可足？可要再添一些？”

趙繡盯著那盆炭火，搖了搖頭。

成朱憂心忡忡地看著他，終究忍不住，附在他耳畔低聲道：“公子，葵姬身為楚國細(xì)作，心思詭譎。奴婢覺得她的話，一個字都信不得的。您若是放走她，只怕是縱虎歸山，后患無窮啊。”

趙繡輕輕道：“你也是這樣想的嗎？她知道得太多，活著，對我是莫大的威脅，但死在宮里，更是個麻煩。若是能夠悄無聲息地離開，倒算干凈。”

他笑了笑，撥動炭火，讓整個屋子忽地一下亮堂許多。

映著那旺盛的光芒，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至于她出了宮，是生是死，遠(yuǎn)走高飛或是被楚國的舊部滅口，便與我無關(guān)了，不是么？”

成朱會心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趙繡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終于讓那顆動蕩的心，感受到一點(diǎn)虛浮的暖意。

放走葵姬，是他在權(quán)衡之下，一場不情不愿的冒險。他在賭，賭她的求生之念勝過赴死之心，賭她像自己，像所有身不由己的棋子一樣，珍惜自由勝過復(fù)仇之心。

然而，心底深處，仍有不祥的預(yù)感，如同窗外燕宮的天色一般，沉沉地?fù)]之不去。

接下來的幾天，昭陽殿恢復(fù)了平靜。

燕翎來得勤，宮人便走動得比他更勤。

奇珍異寶堆滿了昭陽殿。炭火燒的也極旺，將殿內(nèi)烘得暖意融融，隔絕斷凜冽的寒冷，幾乎如春天一般。于是寒冷如燕宮，春色即使不得綻放，也始終可以為燕王一人所有。

趙繡肩上的傷逐漸痊愈，人卻始終帶著一股惰氣。連他也不知道，這是否也是自己的一種偽裝。或許傷后的虛弱，日夜懸心，步步為營的算計，的確抽干了他的精力。

于是趙繡只是常常裹著燕翎所賜的那件狐裘，倚在軟榻上，將目光懶懶落在庭外逐漸枯寂的枝椏上，手里的書卷半晌也不曾翻動一頁。

這幅模樣，燕翎似乎極為受用。或許是因?yàn)橼w繡顯示出的馴服與依賴，讓他卸下了心防。又或許是他本就很享受這種將別人牢牢庇護(hù)在羽翼之下，隔絕所有風(fēng)雨的掌控與占有。

殿內(nèi)侍候的宮人愈添愈多，本就是群芳凋盡的時節(jié)，昭陽殿如日中天，一枝獨(dú)秀，剩下的花兒是否委頓落紅，便無人在意。

年關(guān)前后，燕宮更加忙碌，葵姬的金蟬脫殼夾雜在各種大事小事里，也只算一個短暫的插曲。

在異國他鄉(xiāng)，質(zhì)子的身份終究力有不逮，即使趙繡卯足心思想要做一個合格的獵手，也苦于沒有稱心的羅網(wǎng)。

葵姬便是那條脫逃的魚兒，她一出燕宮便沒了蹤影，完全跳出了趙繡的計劃。這種失控感令他暗暗滋生一陣焦灼。

此時每一次燕翎的到來，對趙繡來說都是沉重的負(fù)擔(dān)。他害怕燕翎的眼神，會在某次變得比初見還冷漠。葵姬出現(xiàn)，揭露他所有處心積慮的計謀，事情敗露，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

只有看見燕翎依舊透出關(guān)切的眼神，聽見他依舊溫和的話語，那顆動蕩的心才可以暫時安定下來，找回一絲平靜。

可是午夜夢回，他仍然是那條孤身一人的小舟，即使現(xiàn)在水面平靜無波，也總是擔(dān)心會不會在某個時刻突然巨浪滔天，將自己無比渴盼的一切盡數(shù)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