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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冽的目光落到趙繡身上,最終定格在那件白得刺目的狐裘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道是誰有這般天大的恩寵,能夠住進昭陽殿來,不想原來是你……”葵姬的聲音不高卻尖銳,清晰地透出一絲酸味?!澳侨蘸苫ǔ嘏?,質子像個落湯雞似的,如今倒是忍辱負重,頗得陛下青眼啊?!?
成朱見她來者不善,下意識地擋在趙繡面前。
趙繡微微一笑,平靜地迎向葵姬的目光,語氣淡然:“原來是葵姬娘娘大駕光臨,未能差人遠迎,實在失禮了?!?
葵姬輕笑一聲,走入殿內,目光掃過殿內那些精妙的陳設,語氣復雜道:“質子殿下如今養尊處優,原是今時不同往日。”
趙繡抬手,示意侍候的宮人退下?!澳锬镎f笑了,不過是陛下念在臣體弱,暫借此處養傷罷了。”
葵姬見他如此恭謹,眼中冷意卻更甚,向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趙繡,如今這里沒有外人,咱們無需再虛與委蛇,敞開天窗說亮話,如何?”
趙繡淡淡一笑,道:“臣實在愚鈍,娘娘所言,聽得不太明白呢。像臣這樣的人,身份卑微,只得謹守本分,小心處事。”
“好一個謹守本分?!笨Ю湫Τ雎?。她看著趙繡這幅低眉順眼的模樣,心頭火氣,卻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更甚?!暗故枪皂槪徊恢羰菍磔喌节w國烽火狼煙,你還能在這昭陽殿里,安安穩穩地烤火么?”
她盯著趙繡身旁的狐裘,微微一笑,聲音中的譏諷,卻如朝露的濕冷要浸透其中。
“還是說,殿下本就是個重利輕義的人,只要自己享受著榮華富貴便好?看來當日的約定,終究是我做了你的墊腳石?!?
趙繡平靜地看向她,道:“約定?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你我已經各盡人事,至于結果如何……”
他頓了頓,將目光落在躍動的炭火上:“世事難料,非人力可求。即使陰差陽錯,也只是各安天命罷了?!?
“各安天命?”葵姬憤恨至極,聲音陡然拔高。“好一個各安天命!那日若非你臨時變卦,而是由我相救燕翎,博得恩寵,或許今日昭陽殿中的貴人便是葵姬,楚國今日或許便不會有此之圍……”
趙繡冷冷地打斷了她:“此言差矣。當日情形,想必娘娘自己也清楚。箭矢無眼,招招致命。我與陛下,也不過是自救罷了。”
他逼近葵姬,反將一軍:“那日我贈娘娘一計,卻不想所托非人。娘娘口口聲聲,稱自己所求不過為博得陛下青睞,那些刺客卻個個下手狠辣,直取陛下性命,想來娘娘救國心切,另有所圖啊?!?
他的詰問令葵姬一驚,面色蒼白,只得強自鎮定道:“你在胡說什么!我自然是……”
“自然是什么?”趙繡打斷了她,聲音壓低:“自然是想著,若是燕翎身死,燕國必定大亂,楚國之圍自然可解,是么?”
他微微傾身,字字猶如冰錐:“可惜,娘娘這步棋,不僅太險,也太愚蠢。事情做得這樣露骨,連我尚能查到娘娘是楚國的細作,日后陛下又豈會完全懵然不知?娘娘傾心相待的楚國,拿您也只是一顆棄子?!?
葵姬嘴唇顫抖,死死地盯著趙繡,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殿內一時寂靜,只聞炭火嗶剝出聲??а壑械脑苟九c瘋狂焚盡,最終化為一種絕望的灰敗。
她低頭沉默許久,方才的氣勢蕩然無存,聲音低啞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依你所言,我該如何是好?”
趙繡微微一笑,神色平靜,好似從未說出剛才那番誅心之言。
“楚國將亡,棋盤已經傾覆。一顆僥幸逃脫的棋子,最該做的并非飛蛾撲火,而是蟄伏自保。娘娘聰慧,何必浪費這條性命,玉石俱焚,拉著所有人為楚國殉葬?”
葵姬抬起頭來,一張端莊的臉龐梨花帶雨,楚楚可憐道:“蟄伏自保……好,好,我如今也只求一條生路罷了?!?
趙繡靜靜地看著她那張泫然欲泣的臉,默不作聲。
葵姬淚光盈盈,更加哀切地望向他,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尋求生路的弱質女子:“殿下……你我同為棋子,同病相憐。只是殿下棋高一著,如今恩寵無限,只盼殿下能夠看在昔日情分,助我離開燕宮?!?
她舉起右手,向天發誓:“只要殿下應允,我便在此立誓,往日種種,今日之言,我統統咽進腹中,爛在心底,永不提及!”
見她如此,趙繡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道:“身不由己的痛苦,我也知道。娘娘如今想通,終于能做一回自己的主,實在是一件好事。日后天高海闊,娘娘好自為之?!?
葵姬聞言,眼中迸發出劫后余生的感激。她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眼中的復雜神色,聲音低柔,哽咽道:“此恩此德,妾身難忘!”
說罷,她便生怕趙繡反悔一般,匆匆轉身離去。
趙繡挑著窗,注視著那件艷麗的宮裝消失在遠方,目光又落回到那盆跳動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