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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笑了笑:“留下我?就像是留下了一部電影遺作那樣嗎?也不是死的毫無價值?”
”抱歉,這樣說對你可能有些殘忍。”谷以寧用平靜的眼神看著他說:“你當然不是什么物品東西,你是一個獨立的自由的人,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和價值。像一部電影也不是壞比喻,有多少人能活成一部電影那樣精彩呢?”
萊昂認真地聽完,良久后,他的下一個問題是:“谷老師,你對自己也是這樣積極嗎?”
谷以寧過了一會兒才聽清這句話,他停下車卻沒開門,看著外面“第三人民醫院”幾個燙金大字,在早晨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笑了笑,說:“當然,雖然我的人生沒有那么戲劇性,但道理都是一樣的,過去的人和事我不會強迫自己忘記,但是會盡力讓他們對自己產生好的影響。是吧?人還是要這樣活著,對吧?”
他嘴角掛著一點笑容,說完看向萊昂,對方似乎愣了下,也許并沒有很快地接受這一番鼓勵,但還是笑起來,說“對。”
“好了,先不想過去的事了。”谷以寧打開車門邁下去,說:“現在想想,馬上要拆了這個夾板,行動自如后你最想做什么?”
萊昂與他隔著車身對望,說:“如果我說想擁抱你,可以嗎?”
谷以寧眨了眨眼,他沒辦法再做個吝嗇的人,他繞過車身,張開手,像個長輩對學生那樣的姿態抱住了萊昂,拍著他的后背,“現在就可以。”
萊昂動作很輕地回抱他。
年輕人的傷總是恢復迅速。萊昂右手的禁錮很快拆下來,他比醫生還清楚復健和用藥流程,很快就結束了問診。
他看上去是真的一刻都不想久留,從骨科出來之后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谷以寧口袋里手機響了,備注是“干媽”,奚重言的母親劉春岑。
這個電話不能不接,谷以寧落下半步沒跟上,叫了萊昂一聲,對電話那頭說:“干媽,您回國了?”
劉春岑前年經人介紹,認識了一位同樣喪偶的泰國華裔,兩人去年領證,冬天便去了普吉島過年。
“對呀以寧,我和你黃叔叔上周剛回來,想問問你有沒有空,來家里吃頓飯。”
“好啊。”谷以寧抬頭看見萊昂停下來,皺著眉靜靜站在走廊一側,他答應的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但今天不太行,下周可以嗎?”
“周末也這么忙呀?那你一定要注意身體,沒時間來也沒關系,下周你哪天在學校,我還給你包薺菜餡餃子送過去?”
“好。”對于劉春岑的關心,谷以寧一向笑著接受,再十倍回報,他在這個城市沒什么親人,自己的親人也很少用這種方式關心他。
劉春岑囑咐了幾句,又問:“對了以寧,家里門上的春聯和福字是你貼的嗎?”
“嗯?”谷以寧是在她出國期間去看過兩次,主要是檢查檢查門鎖和水管之類的,他如實說沒有。
“那真是奇怪了,我問鄰居都說不是他們貼的,我還以為是你。”
谷以寧沒多想,說可能是物業貼的,或者哪些房屋托管中介貼錯了。
“可能吧,這字還挺好看,我就留著了。”劉春岑笑說。
掛了電話,萊昂還站在原處等著谷以寧。
“你是不是還有事?”他問。
谷以寧沒說什么,年輕人自尊心都很重,揭開傷疤后大概都喜歡逞強。他也不想讓萊昂覺得自己是在格外關照他,只是說:“怎么?你還管起我了?”
萊昂笑了笑,繼續往醫院外面走,看上去興致不高,卻還是解釋說:“我就是想問,你什么時候有時間,能不能再帶我去一次分校的影像資料館?”
谷以寧有點意外,仍配合說今天就有空,開車又帶著萊昂穿過半個城去分校,路上才問他為什么忽然想去。
萊昂把車窗打開了一點,初春尚冷又干燥的空氣吹進車廂內,他說:“我想到《第一維》有些新的思路,想找找參考和你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