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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面露難色:“姑娘,藥香齋的老板說昨日有一帶帷帽的小娘子把庫中的雪蓮,靈芝等藥材全都一購而空,不僅如此,奴婢又跑了幾家藥鋪,都是這個說法。”
謝仙看了眼還在睡著的兒子,起身走到了窗下,壓低聲音問:“可打探出她什么來頭?”
蘭亭頓了頓,“那女子名喚秦妤,一年前攀上了隨州商家的公子宋硯。她很得宋硯寵愛,出手極為闊綽,還與二夫人當眾搶玉,惹得二夫人在眾人面前丟臉呢。”
提起孟嫻,謝仙猛地咳了兩聲,她以手掩唇,凄厲的眼中涌起一抹恨意。
她如今的人生全都拜這位二伯母所賜,所有的至親都離她而去,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家中卻如同寄人籬下,若不是為了幼子明遠,她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蘭亭知道姑娘又想起傷心事了,可眼下不是傷心的時候,她輕聲道:“姑娘,公子的藥還有兩日便用盡了,若不想辦法買到藥材,公子的病怕是要……”
“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
謝仙眉宇寡淡,有著化不開的憂愁。
明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幼子的藥,不該回憶往事,可她還是忍不住,每每提到,便如鯁在喉。
若是當年二伯母沒有攔下那封帖子,沒有讓二妹妹替她赴約,她如今的生活,會不會有著天翻地覆的變化。聽說她的二妹妹在京中做著太師府的長房兒媳,執掌中饋,夫妻恩愛,還養有一嫡子,好不幸福。
這樣幸福的人生,本該是她……
謝仙只覺得心口處墜墜的疼,像是有塊石頭一直壓著,叫她喘不過氣,“蘭亭,快……”
蘭亭知道姑娘心疾的毛病又犯了,頓時去妝奩前的藥匣子里拿出顆丸藥,遞了上去。
謝仙服過藥后,長喘了一口氣,緩緩道:“去替我下帖子吧。”
蘭亭道:“姑娘是想要見一見那位秦姨娘?”
謝仙嘆:“為了明遠,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她為謝家長房嫡長女,如今卻要低眉順眼去求見一位妾室。
做人做成她這樣,真是比死了還難受。
翌日一早,蘭亭便帶著謝仙親手所書出門,直到晌午時分,她帶著消息匆匆趕了回來,快步道:“姑娘,秦姨娘的婢女說,她家主子約咱們明日巳時在天香樓見!”
謝仙眉色緩緩,沒有嵐庭那么高興,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兒。
旋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在妝奩里翻,邊翻邊道:“這個月的月例還剩多少?”
蘭亭想了想,如實道:“前幾日把藥鋪的帳清后,只剩五貫了。”
“五貫?”謝仙苦笑了聲,就這么點錢,她就是在天香樓請客吃飯都不夠。
天香樓連盛菜的盤子都用金器,最便宜的菜也要十貫朝上,她有求于秦姨娘,自然不能讓人家花錢。
她眉心緊鎖,“你去照顧公子,把今日的藥熬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東跨院內,樓閣水榭,假山蓮泉,處處透著精致典雅。
謝仙一身素衣,走到正房前對門口的婢女道,“通報一聲,我有事要見二伯母。”
婢女當即行禮后進了屋,不多時便請謝仙進去。
繞過黃花梨木嵌大理石松鶴延年屏風,她看見窗下那滿身富貴的女人正用玉輪按摩臉,身邊靠著淡紫色蜀錦軟枕,矮幾上染著淡淡的玉梨香。
她識得此香,
一小塊便要上百貫。
“呦,什么風把大姑娘吹來了?”
孟嫻邊說話邊捏鼻子,身旁的婢女見狀將香爐挪得近了些。
這屋子里沒人說話,種種動作卻都表明了嫌棄她身上浸泡的藥味。
謝仙低頭,斂去眸中凄婉神色,鼓起勇氣道:“二伯母,能不能給我預支一些下個月的月例?”
孟嫻聞言冷笑一聲,放下的手中玉輪,“大姑娘開口閉口就是錢,這謝家還有多少錢給你們母子看病的,闔府上下若都像你這般,這家,我還怎么管?”
她正為了那剩下的一千五貫頭疼,不知道去何處湊錢,這謝仙還敢來找她賒銀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謝仙早知道會被拒絕,可兒子的命要緊,她語氣哀求:“明遠的藥吃完了,若再不去買藥怕是有性命危險,二伯母,算我求你成嗎?他畢竟也是你的親人啊!”
孟嫻輕蔑的笑了聲,“我的親孫在京城呢,這是哪門子外孫,他又不姓謝,我謝家養著他已是仁慈了,卻偏偏還要吃那貴死人的藥。謝仙,謝家有多少家產夠你們揮霍啊?”
謝仙臉色青白交加,漸漸漲紅,眼底有泣血之態,終于忍不住爆發:
“揮霍?二伯母你素日買玉出手就是幾百貫,這謝家家底都是我父親辛苦一輩子拼來的,他把給我留下的數萬貫家財,數十間莊子交到你們手上,就是為了讓你們好好照顧我們母子,可如今你說我們吃藥花了很多錢,我想知道這錢究竟去了何處?!”
孟嫻震怒,抬袖掃過桌案,杯子盞子碎了一地,張口就罵:“你還好意思提那些莊子,哪個不是虧空的,你父親留下的錢都去填那些爛賬都不夠,還要我拿嫁妝貼補。大姑娘,做人要憑良心說話,若是沒有如今的刺史府,你那點家產早就不知道被族中那些虎視眈眈的人瓜分成什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