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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月楹逗弄春桃最多的一句話,便是央著她喚自個阿姐。
春桃自知身份,哪敢喚出口,常常也只是漲紅一張臉,擺著手躲開她。
往年在商家,每逢商月楹生辰,商恒之總問商月楹想要甚么,商月楹甫一回院子,又問春桃想要甚么。
春桃不搭話,商月楹便自顧尋些珠花送與她,又或說是旁的她愛吃的點心。
想到此處,春桃佯裝揉一揉額心,笑嘻嘻道:“今年不一樣哩,夫人嫁了人,與都督修得圓滿,奴婢的心愿可要好好琢磨?!?
商月楹遂笑一笑,只在心內咂摸著該尋個甚么玩意送與她。
卻說這廂收拾得熱火朝天,那廂許臨紹卻叩響了都督府的門。
引泉曉得他是何人,忙請他進府,旋即轉背去喚商月楹,孰料許臨紹三兩下揪緊他的衣領拽回身,不耐嘖聲,“急著跑什么?我話都沒講一句呢,我不是來尋妹子的,你把你家大人喚出來,我有話與他講,進去了又是飲茶又是這樣那樣,麻煩得緊。”
薛瞻聞聲出來時,許臨紹正歪著身子靠在廊柱旁賞雨。
見了他,先上下掃量一圈,吭笑兩聲,“你還真會算計,受了傷跟個沒事人似的,我妹子沒流幾滴眼淚?”
薛瞻:“還是多謝副使相助?!?
許臨紹斜眼睇他,“今日金鑾殿的事我可都聽說了,你要與五皇子前往燕州去。”
“我來呢,也無旁的事找你,其實你將妹子托給我照看也無不可,可我又琢磨幾晌,覺著妹子未必愿意依附我,”許臨紹倏而站直身子,三兩步跨去薛瞻身前,低聲道:“三皇子羈押天牢,我會替你照看著,此去燕州匆忙,商伯父與秦姨來不及囑咐,我托大來囑咐一句。”
雨勢漸大,風益發涼颼颼的,許臨紹緊盯著薛瞻的臉,幾晌沉聲道:“記著,我妹子怎么去,就該怎么回。”
因梁畚身死,又早已知曉十處藏銀處,佯佯跨馬出了汴京,再行幾十里,趙祈便吩咐著換了舒適的馬車。
為著不引起旁人懷疑,趙祈與薛瞻計劃抵達燕州后再盤踞半月。
往燕州趕的路上益發寒冷,車軸聲不知卷走多少晝夜,薛瞻肋下的傷不知不覺已好全,抵達燕州后,便與趙祈一道尋了城外一間宅子落腳。
當夜趙祈進了趟燕州城,往衙門走了一遭,冷聲將梁畚卷走戶部款項一事告知。
復又與眾人言明他此番奉皇命前來,那幫官員冷汗涔涔,心內暗罵好個梁畚,貪得厲害卻不叫他們曉得,面上卻連連應聲,只講會配合趙祈,哪怕挖遍燕州城,亦會將藏銀處找出。
本就是裝樣,趙祈故而不多留,只講薛都督一道同來,宅子里缺幾個伺候的下人,叫燕州官員挑幾個機靈的送去。
而后的日子里,趙祈白日里同薛瞻往外去,裝模作樣與官員搜尋,夜里卻是與夫妻兩個推杯換盞,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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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山高水遠,這樣的痛快一絲也傳不回汴京。
因趙郢在金鑾殿揭發趙勉與梁畚私下來往,復又喚薛家四郎上殿,牽出蘿卜帶出泥,趙郢趙勉一并受罰,卻叫趙祈與薛瞻前往燕州,汴京那些個官員再遲鈍,也總算驚醒,薛瞻那廝投靠趙勉,不過是假象。
細細咂摸,薛瞻何時擺出過投誠的姿態?
官員們心內盤算,只暗呼薛瞻這廝當真心機深沉,兜了好大一個圈子騙過了所有人!
永寧侯府,薛江流砸碎了滿屋玉器,臉色白得似外頭枝葉下的寒霜,駭著一雙眼,幾晌才將話給吐出來,“逆子!逆子!好個盤算,好個心機!連他老子都防著!三皇子羈押天牢,我薛家二子同他湊得那么近,若陛下想起清算,薛家焉有命在!”
“他倒好,另攀了富貴往燕州去了!”他砸碎滿屋子的東西還不解氣,又一路掀倒好些個桌椅。
薛如言在一旁慌神,卻還曉得勸一勸他,“父親,父親,別砸了!”
薛江流的官職這些年止步不前,原本暗暗搭上了工部鄒大人的船,未料金鑾殿一事,這鄒大人倏然避他如蛇蝎!
心內惱極,薛江流轉背重重扇了薛如言一耳光,“你好好讀你的書能怎的?曉得你投靠三皇子那日我就該將你拘在府里!現下好了,滿意了?往后你再考中進士又如何?陛下、哪怕是日后的新帝,曉得你曾替三皇子辦事,又豈會賞你個體面的官身?”
薛如言臉皮子被打得歪向一邊,身軀踉蹌幾下,聞聲薛江流怒斥,抵一抵腮,諷道:“父親,只許你與大哥往上爬,不許我另謀出路是么?”
薛江流回首怒瞪,目光卻未免有幾分心虛,“......你曉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