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芒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商月楹:“公爹喚兒媳過來,是有事要與兒媳說么?”
她眼瞧薛江流稍稍干燥的雙唇開了又合,那張古板嚴肅的面容有了別的情緒,倒通人情不少。
許是看出他將要說出口的話還需斟酌幾番,短時間內,商月楹就靜靜等著。
外頭涼爽,屋內卻沉悶得像還未落雨的凈池。
商月楹端坐在圓杌上,垂首數著指腹上的圈,將要再重復數上一遍時,薛江流總算開口。
“你嫁過來也有些日子了,”他道:“你婆母去得早,倪姨娘做不得當家主母的主,有些話便由我與你細說。”
想是打開了話茬,再啟聲時,他眉心那道緊擰出來的折痕被拉扯開,“他......清時他,乃一房長兄,雖說我平日是嚴苛了些,可仍時常教導其兄友弟恭。”
“上回那件事,我便不與他計較了,叫你過來也沒旁的意思,你既是他媳婦,有些話,由你來說,倒也好。”
薛江流仍在說:“他如今掌管驍騎營,性子卻比從前在兵馬司時更為蠻橫,你瞧他給他弟弟打的,這些我都不追究了,只希望你為人婦,常伴他左右時,多提醒提醒他,合該為長兄表率,不可再胡亂與家里人動手。”
他驀而將身子往前傾,沉聲道:“引他往正道上走,明白了么?”
商月楹垂著腦袋沒吭聲。
薛江流耐性極差,在那頭探著身子瞧她半晌,也只瞧見一個烏溜溜的發頂,深吸一口氣,他又耐著性子問了一遍,“老大媳婦,你可明白?”
然則,商月楹心懷一絲憤然,怕薛江流瞧出端倪,只好將腦袋低著。
聽他復又問自己,商月楹閉了閉眼,一時沒忍住,冷道:“月楹不明白。”
薛江流一怔,頃刻間起身往前幾步來,“那你倒說說,到底是何處不明白了?”
嗓音比方才大了不少,連屋外伺候躲懶的婢女都倏而站直了身子。
望著窗紙外那些模糊身影,商月楹靜靜平息,俄而,忽然問了個頗為尖銳的、不該她問的問題,“公爹,今日祭祖,你卻被族老訓斥,眼下作何感想?”
長輩之事不該妄論,尤其她尚且只是嫁進來的兒媳,商月楹自幼熟知這些禮數,依著秦意的意思,一路穩妥走著。
此刻卻忽然不那么想恪守成規,想放肆一回。
薛江流怔松片刻后,怒意漸起,微瞇眼眸望向她,目光冷硬得像把利刃,似要將她刺穿,“......你說什么?”
商月楹索性起身,伏腰與他行禮,才不咸不淡答道:“月楹是小輩,本不該妄議長輩之事,原也不想與這些事牽扯上關系,是公爹給了月楹這個機會摻和進來,那月楹便不得不說。”
“公爹,您口口聲聲稱兄友弟恭,又暗指夫君如今有權有勢便不將自家人放在眼里,究竟意在何為?”
她挺直身板,始終不曾低著下頜,仍徐徐道:“月楹想,叔公們訓斥公爹,定然不僅僅是因為旁的瑣事,而是公爹實屬偏心。”
“二弟弟沒能考中進士一事,月楹亦聽說了,實則,二弟弟若放寬心來,來年再考,必能高中,公爹也不必將我喚來。”
“公爹喚我來,不是要我督促夫君,而是二弟弟前頭才鬧了一遭,與三皇子一黨暗自有牽扯,夫君惱了他,公爹是還想替二弟弟留條后路,是么?”
她正視薛江流驚詫的眼,一字一句道:“公爹是想,二弟弟始終與夫君血脈相連,您最了解二弟弟,知他心高氣傲,經此春闈,便知他日后哪怕入朝為官,亦有吃虧的時候,所以,公爹便想來維護夫君與二弟弟的兄弟情誼。”
“可惜,”她擺擺腦袋,扯出一絲笑,“公爹,您找錯人了。”
薛江流啞了聲,眼眉卻往下壓著,沉得駭人,卻仍聽面前這看似乖順的兒媳喋喋不休。
商月楹頗有豁出去的架勢。
此番一席話說出來,她頓覺舒坦不少,索性又問道:“公爹為倪姨娘的兒子費心思,愿意為二弟弟低下臉面來求我這個做兒媳的,可有想過,今日祭祖,還有亡人在天上看著您?”
“公爹想叫月楹幫著有娘的孩子去勸夫君,可曾想過......”
她靜靜望著薛江流,目光像一團浸水的棉花,只悄無聲息趁他不注意,覆蓋上去,“可還記得,尚還有個長子,是沒娘的?”
甚么狗屁嫡庶,長兄至上,而今,她冷眼瞧著,總算看透這大房是何魔窟。
難怪,難怪他不愿回來,難怪他不愿叫她踏足此地。
薛江流被接二連三的質問刺得闔了闔眼,這話,偏生從商月楹口中說出,撞破的隱秘與被窺視的難堪將他齊齊纏緊,他竟一時尋不出話來堵她的嘴。
兒媳不懼他,犟著身軀立在他眼前,高揚的下頜竟在一瞬與長子年少時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