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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馬車,元澄揚下頜往門房那頭淡淡睨一眼,門房忙過來與商月楹行禮,商月楹仍與上回那般,端了副嫻靜的模樣,客氣向門房一笑。
做兒媳的來了侯府,自然要先去大房,半路卻被章蘭君身邊聞訊趕來的仆婦喚住。
那仆婦姓方,圓盤臉上長了雙吊梢眼,與主子賣笑時一雙眼縫都瞧不見,有趣得緊。
方媽媽端笑一聲,喚停商月楹后忙匆步趕來,“少夫人,您在這兒呢,夫人剛還叫奴去大門口等著呢,少夫人這是要去大房找大爺?”
商月楹上回與方媽媽打過照面,故而眼眉含笑點頭,“是,正想著去給公爹問好呢!”
方媽媽笑答:“大爺今日一大早就出門了,聽大房那頭說,說是忙著朝會大典的事。”
商月楹細想片刻,忽而憶起薛江流在禮部任職,便沒再執著往大房那頭去,旋裙跟在方媽媽身后往二房走了。
薛瞻與他爹的父子情誼瞧著薄得似片紙,她原也只是做做禮數,他爹見了自己,想也憋不出兩句話來。
既不在府里,也不用過去走一遭了。
且她今日來還另有目的,不去也好。
緊跟方媽媽到了二房待客的正廳,就見章蘭君正挽袖往桌上布早膳,二爺薛江林不在場,倒是薛玉與薛硯明都端坐在旁。
窺她來了,章蘭君忙牽唇笑道:“好孩子,叫你笑話,你這弟弟妹妹是對犯懶的,拖到這個時辰才用早膳......”
“瞧你精神好著,不若先去園子里轉轉?”
商月楹起身那會并未覺得腹中饑餓,在府里隨意用了幾塊杏花酥便出來了,見了桌上那冒著熱氣的白玉糕與燉得軟爛的肉粥,不由羞赧一笑,“二嬸客氣了,月楹也沒用早膳呢!”
章蘭君一愣,后揚唇笑得暢快,指著薛玉身側那張圓凳道:“那快坐下,與你弟弟妹妹一道用膳!”
商月楹也不扭捏,褪去面上那抹羞色后便坦然坐下,由榮媽媽伺候,捧了碗肉粥細細喝著。
薛玉今日穿一件水紅圓領短褂,采了朵開得正好的芍藥插在鬢邊,桃腮粉面,俏麗非凡。
且她肌膚養得白嫩,面上施妝傅粉,尤其眼下香粉壓得更緊,只是仔細一瞧,隱約瞧見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色。
見商月楹頻頻打量自己,薛玉咀嚼的唇一頓,從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哼,自顧偏了半邊身子去。
商月楹又對薛硯明上下暗窺,今日這四弟弟倒比初見那日養眼許多,許是侯府養小輩養得嬌貴,日日食補,好似被吸走的陽氣又回來了些。
只他右側臉頰靠近鬢邊的那處有些紅腫。
二房這兩個小輩食不言,倒是章蘭君客客氣氣替商月楹夾白玉糕,商月楹面上與她談笑,心思卻兜兜轉轉,暗自嘀咕一陣。
在旁人瞧不見的角度,商月楹斂眉輕皺一瞬,若叫柳玉屏來瞧,定知她是在等什么人,且等得有些不耐了。
這廂,商月楹還在神思,那頭,廊外伺候的婢子便垂目進來,說是大房的倪姨娘過來了。
商月楹這才將唇一揚,暗道來了。
倪湘其人,商月楹出嫁前聽秦意談過幾句,只知是個比宋羅音更得薛江流喜愛的妾室。
而后嫁進都督府,聽榮媽媽說了許多與她有關的事,且聽榮媽媽憤慨的語氣,是想喚了她一道同仇敵愾。
商月楹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她與薛瞻住在都督府,怎么瞧都與這倪湘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里頭的彎彎繞繞,她不想去弄明白,也沒那心思與倪湘拉拉扯扯。
可游船那日,柳玉屏的話提醒了她。
繼而又出了夏蓮夏菊一事。
夏蓮與夏菊這對婢子,恰好就是倪湘聽了薛江流的吩咐,送去都督府伺候的。
她與薛瞻大婚當日請了郎中進府一事,不知有多少貴胄知曉,無論此事被傳得如何,被頂在明面上議論的,只有她。
聽聞數月前,倪湘這個勉強算得上長輩的姨娘被薛瞻當眾下臉。
又聽聞,她的兒子薛如言兢兢業業,卻不管如何努力,都夠不上薛瞻一片衣角。
人有嫉妒之恨,有憤恨之怨,商月楹能理解一二。
但她不是任人攥在掌心搓圓搓扁的面團。
不敢得罪薛瞻,便暗里宣泄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