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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曾與商月楹說話。
商月楹并未旋裙離去,反而捧著一盞茶輕呷,眼神時不時往薛瞻臉上瞥。
又默幾瞬,薛瞻睜眸,“總看我做什么?”
商月楹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你被奪舍了?”
薛瞻答得飛快:“奪舍?”
商月楹閉了閉眼,暗罵自個怎的將腦子里想的話給說了出來。
她訕訕笑了幾聲,恨不能將臉埋進杯盞里,“沒什么,我心里念著下午看的志怪話本呢,話本里說,有男子言行大變,紫袍道士掐算之下才知道這男子被山中精怪奪舍,這才言行舉止與以往不同......啊.....不是,我并非是那意思......”
“我是說,這話本里是這么寫的,沒有說你被奪舍的意思......”
“也不對,我不是說你言行舉止有問題......”
薛瞻沉沉眸色盯著她,商月楹胡亂一通解釋險些將自己給繞進去,索性放了杯盞起身,“算了,我沒說,你也沒聽,就這樣我先走了你早點歇息吧!”
商月楹一連奔到花韻閣才靠著廊柱喘氣。
老祖宗,她在說什么,她在做什么!
她跑什么!
薛瞻言行舉止有變又如何,他若一輩子就用那個死樣子對著她,平心而論,她當真受得住?
春桃在屋內聽見動靜,抻了半個腦袋出來望,見商月楹用過晚膳回來了,笑瞇瞇道:“夫人,浴池的水正熱著,要不要試試今日那籃新鮮的蝴蝶蘭?”
商月楹霎時回神,匆忙甩開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繃著下頜進了寢屋。
待沐浴出來,外頭天色已經黑得發沉。
今夜無月,榮媽媽領著秋雨退了出去,留春桃這個更親近的婢女近身伺候。
春桃塞了先前商月楹沒看完的那冊話本過去,自顧去放帳鋪床。
商月楹坐在妝鏡前,握著話本愣神。
她當著薛瞻的面說他言行舉止不一,還鬧了個笑話,他會不會恥笑她?
商月楹愈瞧這話本,愈覺礙眼,氣惱往妝臺上一扔,蠻力撥弄幾下才將攤開的話本給合上。
回門那日她可是擺足了架子與他約法三章。
他若敢恥笑她,她就......
商月楹憤然與鏡中眼眉蹙到一處的美人兒對視,半晌又泄了氣。
她就躲遠些。
她可不愿再在他面前鬧笑話。
轉瞬過了亥時末,春桃剪了燈芯,催促商月楹上榻入眠。
不提還好,但說這一經春桃提醒,商月楹立時覺得倦怠極了,慢吞吞褪了披在肩頭的外衣,只留一襲月白寢衣在身上,掀帳爬進了拔步床里側。
春桃替她留了盞暗燭,而后退了出去。
門一掩緊,屏風后晃了幾息的珠簾也平緩下來,商月楹聆聽著珠子撞在一處的清脆聲,只覺眼皮沉重得緊,一瞬便酣快睡去。
主子歇下了,做奴婢的自然守在外頭。
只是白日做活到底累著,兩個婢女都點著下頜打盹。
就連院子外頭的小黃狗牙牙,都仰著肚皮睡得香極了。
然下一刻,黑夜里傳來極輕一聲‘咔噠’聲。
寢屋西墻角落里的窗戶被無聲無息推開,一道身影飛快翻窗而入,穩步徐行至榻前。
指骨分明的手掀開紗帳,烏瞳幽目沉沉望向半邊身子都陷進床榻里的妻子。
薛瞻緊緊盯著商月楹的睡顏,神情坦然地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袍。
而后單膝跪上床榻,俯身在她軟得不像話的粉腮上,憐惜又珍視地啄吻一口。
動作熟稔地將人攬在懷里,薛瞻埋面在她肩頸,嗅著她身上獨有的甜膩香氣,近乎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是言行舉止有變,不怪她會覺得他被奪舍。
他懊悔不該因一絲莫須有的怒氣去嚇她,致她受驚,故而對他過敏。
他有罪。
可那日她寧可抓出紅痕也不愿叫他逼近半步,據他千里之外的神色更是刺目極了。
他一時沒了頭緒,只得暫時盡可能避開她。
他這樣,原以為她是不在意的。
昨日榮媽媽私下尋了他,與他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叫他得知她也會怨他時常不著家,怨他伴她的時間少之又少。
薛瞻很難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像幼時剛學會劍術第一招,興奮極了,渾身的勁都去了一處,似初到邊關終于習慣以黃沙為床而眠時的豁然。
他頓步難行時,懊惱逼她嫁給他,卻得知她排斥他,困在暗牢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