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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所忠誠的人,并不知道在他衙內地牢之中,一直鎖著了一個和她的亡夫相貌相似的暗衛。
但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她的狗無論做些什么,為的都是主人而已。
陸行舟驟然想起此行目的,理智終于回魂,刑架上的男人已是奄奄一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隨手扔了鞭子,伸出沾上血漬的手捏住柳十三的下頜。
“柳孤城是誰?”他再次問道。
柳十三笑了,和柳時言有五分相像的臉此刻鮮血淋漓,皮笑肉不笑起來更見猙獰?!霸瓉?,他叫柳孤城?”
陸行舟見他態度惡劣,眸光一冷,正要揮手再打。卻忽聽柳十三輕輕笑道:“這小賤人原來也配有名字。”
說罷,索性閉上了眼睛,也絲毫沒有詳細說明的意欲。
陸行舟知道他的性子,要說的他已經說了,就算把人打死他也不會再說一個字,便冷哼一聲帶著鞭子離開地牢,讓守在外面的玄武衛進去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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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同樣在一座地牢里。
這座地牢卻和玄武衛的牢房有著天壤之別。燈火通明的正廳寬廣而精致,幾乎與地面上的樓閣無異,地上鋪著暖和的長毛毛氈,墻上掛著一字千金的名家字畫,云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大廳中間放著一座屏風,屏風上蘇繡而成的一對仙鶴交頸相靡,繾綣纏綿。
屏風后的太師椅上懶洋洋的坐著一個男人,白皙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靠手。
柳家家主站在屏風之前,一向以百年世家自傲的高門族長腰骨竟然有些佝僂,握在身前的雙手不自禁的摩擦著,天下間竟有讓這位家主感到緊張、怯懦、不自在的人。
“人人都說柳家四郎肖似長兄,柳家主為了攀上長公主這株大樹可以做出獻子求榮的事,不愧是……物盡其用啊。”男人的聲音無喜無怒,卻讓柳家家主感到一陣寒意。
柳家家主自認事情做得隱蔽,打暈柳孤城送進長公主府派的是自己的親信,走的是內街小巷,進的還是長公主府的后門。他這么做不止是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為小兒子做出來的“高嶺之花”形象,更是為了不讓眼前這人發現?!@人還是怎么知道了的?
見他緘默,男人輕笑:“怎么,一邊為本座做事,一邊還想重新依附昭陽公主,柳家是想吃盡兩家茶禮?”
柳家家主對屏風后的男人顯然忌憚得很,此時卻是無名火起,一下鼓起勇氣回懟:“長公主在柳家墓園外光天化日之下遇刺,閣主這么做不是陷我柳家于不義么?柳家承受不起公主之怒,柳某當初認回小賤人本來就是為了那張臉,現在獻出用以自保,那又如何?”
“小賤人”三個字一出,男人敲著靠手的滴滴噠噠之聲驟止。隔著屏風,柳家家主無法看見男人的臉,卻仿佛感到兩度寒涼的目光刺向自己。
“呵。”
一聲嗤笑過后又是靜默半晌,恰好給了柳家家主冷靜下來的時間,當他反應過來自己說了怎樣忤逆的話時,卻只有讓他更加不安,臉上已是青一陣紅一陣的。
“本座對你不義,便想和本座割席?”
“工部多年大興土木,建橋修路的銀兩都落到哪家去了,家主若是忘了,閣里可還留有字據?!?
“那些銀子,可還存在閣里呢。”
“柳家百年基業,可以說不要便不要了,家主傲骨,本座欽敬?!焙Φ脑捳Z沒有半分欽敬,也沒有半分笑意。
柳家家主雙膝一軟,竟是對著屏風后的男人跪了下去。
“老朽錯了?!币幌虺錆M威儀的聲音隨著家主的卑躬屈膝而微微顫抖?!罢堥w主賜教?!?
男人輕哼一聲?!氨咀试S你繼續獻子求榮,麻痹昭陽?!?
聲音一沉,毫不掩飾話音里的陰鷙狠戾:“但本閣是莊,柳家是閑。你若忘了,本座定必讓你柳家記起。”
第6章
正月十五上元節,宮中舉行一年一度的上元宮宴,京中六品以上官員盡皆入席,三品以上官員更是攜家帶眷。
進士科的禮部會試將在年后舉行,各地考生陸續上京,京城士子更是趁著從鄉下上來的貢生還未到達之前先往考官府上走動,想在考官面前混個眼熟。
會試的主考官是中書令沈約,根據慣例考生們都會提前作好一篇精雕細琢的得意之作,再拿著這份得意之作拜訪相府,請其點評,叫作“行卷”。只是沈約作為群相之首日理萬機,不僅一直忙于新政之事,還要兼顧少帝的學業,所有帶著文章上門的考生通通被以“沈相不在府中”的理由被擋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