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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姜漱玉稱奇的是府中的下人訓練有素,看到外人來訪都是先停住手上的動作,垂眸側身。余光完全沒有往她的方向看去。
每人神色平靜,做事利索,但渾身卻透露著一種詭異。或許應該稱作壓抑,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陸家的規矩果然比想象中的要繁瑣。
姜漱玉被管家引到一個清雅的小樓,鳳鳥銜環銅熏爐里的濃重的香氣充盈在屋內,但姜漱玉還是聞到那夾雜其中的藥味。
管家掀開帷幔,讓她進入內室。姜漱玉進屋就同羅漢榻上的人四目相望。女人雖已年邁,但眼眸清亮,滿身的氣度讓常人不可逼視。一看就是筆酣墨飽的文人。
姜漱玉斂袂向前,溫聲道:“晚輩姜漱玉拜見陸儒。”
陸儒望著來人面色平和,無聲地打量對方的言談舉止。心中暗自點頭,還算合乎規矩。
“坐吧。”
幾個未出閣的小公子正隔著屏風瞧著人,他們被約束在家中少見外人,難得看到如此出色的女子不由懷春,又惋惜怎么就讓身為君后的陸檀禮搶先。
陸儒不想白費口舌直言道:“檀禮這孩子性情孤僻,當初我將他送進宮實屬無奈之舉,對他而言或許是個好歸處。既然他想離開,我便成全他。若是他日后有哪里做得不對的事,你只管教訓。”
姜漱玉面色平靜,只是溫聲回應道:“檀禮品性純善,哪里都好,倒是他包容我多些。”
陸儒看出對方對檀禮的袒護,神色微妙,腰背也直起來:“也罷,聽說你有一妹妹正在準備秋闈。”
“是,家妹洗玉,在博韻書院念過幾年書,如今正在家中溫習功課。”
“我同那里的院長是舊相識,前幾日剛看過你妹妹的文章,寫得差強人意。”陸儒嗓音淡淡。
“您過譽了。”
“但見識尚不夠淵源,跟同輩之間還有較大差距。我讀過幾日書,所以在府中開了個學堂。你妹妹若是得空,可以前來旁聽。”
“這……”
姜漱玉哪里不知道陸家的學堂的名氣,連出幾個榜首。多少人散盡家財都沒能擠進去。
她深知這是陸家為了拉攏自己,但還是婉言謝絕:“舍妹還是在家中溫習更好,她資質平平,更何況陸家來講學的都是大儒,東西講得深刻,她恐怕晦澀難懂。”
“我們兩家馬上要結親,何必這么生分。你有心,讓檀禮從陸家的隔壁出嫁。我身為他的母親,也沒有想到這一點。我已經命人宣布他是我們陸家青州來的遠房旁親。這婚事不必辦得太過風光。到底是再嫁之人,還是不要聲張為好。”
姜漱玉眉頭一皺,雖然陸儒的話中透露著對檀禮的關心,但隱隱中又帶著一些貶低。
到底有些人容不得男子再嫁。
她沒準備多留,客氣幾句就起身離開陸府。剛要去成衣鋪部看看婚衣做得如何,就又被一陌生女子攔住請到雅閣。
姜漱玉心中已經猜到是誰,掀開帷幔,倒是先遇到一熟人。少年神態比之前沉穩很多,正抱著一把古琴,瞧見她進來先微微俯身。
“漱玉快坐。”姍姍而來的沈相熟稔地拉人坐下。
姜漱玉行禮:“拜見沈相。”
“你這孩子生分什么,同從前
一樣叫我沈姨就好。”沈相清楚她會去陸家拜見,才特意讓人在此蹲守。
“是。”
隔著厚厚的帷幔,低幽的琴聲響起,姜漱玉知道沈相并不喜音律,想來是為了防止外人偷聽。
她開門見山道:“不知沈姨叫我來此是否是為凰后的事。”
“是,這孩子盡管對君后不敬,但終究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團肉。上回沈鎏進宮探望,想讓勸勸他不要同陛下抵觸,卻反被他叫罵一番。孩子在宮里我久不能見面,無法好言相勸。還請你能幫他一把。”沈相言辭懇切,甚至眼中隱隱含有淚花。
“陛下對沈后如何還是看重沈姨您的面子。”姜漱玉清楚贏粲對沈璧只有利用,只是到底想讓他如何,自己還沒有看透。
“我知道,這孩子在宮內的行徑著實過分。你在宮內執事,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還望你說情,”沈相說到激動處,險些準備跪下,“終究是我當年為了凰后之位背棄婚約。但這孩子對你的心是真真的,幾次三番也只是為了曾經的舊情。還請你看在我這兒的臉面上幫他一把。你妹妹若中了春闈,我可幫上一些忙,讓她留在京城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