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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應東撿起地上的藥,又走來和她道歉。
他神情懇切,話語真誠,言辭之間都是對自己在車里的冒昧感到愧疚,他低著頭,眼神里只容得下身前的樓月。
“對不起,是我剛剛不對。”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邀請樓月上前感受,“你在摸一摸?這里已經(jīng)沒有跳得很快了,心率正常,我已經(jīng)好了?!?
樓月嘴唇被他揉得通紅,她自己意識不到,只覺得那塊皮膚熱熱的,癢癢的。
“我剛剛跟你是開玩笑的?!壁w應東從藥盒里取出膠囊,直接丟到嘴里咽下去。
樓月整張臉皺到一起,“你都沒喝水,吃什么藥!”
她連忙去接了杯水,遞給趙應東,“快喝!”
他眸光灼灼,接過水后一飲而盡,那顆本來是騙樓月而藏在舌下的藥仍然停在原位。
“沖下去了嗎?”
樓月眼里寫滿了不贊同,“難道還需要我提醒你嗎?吃藥要是嗆到也有生命危險的,你是成年人了,小孩兒也不會這么做,能不能理智一點。”
趙應東緊緊盯著樓月,沒錯過她說話時一分一秒的表情,對眼前看到的東西過于執(zhí)著,聽到的話就變得虛幻,輕飄飄從耳邊滑過。
他勾唇,“是我的錯,我只是急著吃藥,忘記了這個。”
“你要檢查一下嗎?我真的吞下去了?!彼齑轿⑽堥_。
樓月退后幾步,蹙眉,“吃下去就行,不用給我看,這是你自己的事?!?
她說完便往回走,緊接著就鎖上了臥室的門。
趙應東緊巴巴地貼著門,“你需要我監(jiān)督吃藥嗎?”
“不用!”樓月的聲音隔著門,話語里的抗拒還是很清楚。
趙應東定定地站了幾秒鐘,聽到她暴躁地拆開藥,吃掉后又干嘔了下,等到房間重歸安靜,他才走向自己的臥室。
他回望樂一眼那扇緊閉的門后,輕輕地將臥室反鎖。
房間里昏暗,趙應東沒開燈,輕車熟路地走到垃圾桶旁邊,吐掉了嘴里的東西后,嘴里隱隱有些苦味。
他的心跳仍然是劇烈的。
發(fā)病時,趙應東激動,亢奮。
許多個夜晚,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心臟就像是裝了彈簧,劇烈地在胸腔里跳動,有時他也會好奇地按在上面,疑心它會不會破胸而出。
索性這種猜測至今還沒有發(fā)生。
但是這種時候,他是睡不著的。
樓月回家的這幾天,他睡著的時間不超過十小時。
他成宿成宿地失眠,然后感受著自己的心跳,他有種自己的心臟是外界裝置的錯覺,因為有時候它確實興奮得毫無道理。
他睡不著的時候,就去電腦面前一遍一遍地梳理證據(jù),那些列出來的特征,如今經(jīng)他驗證,已經(jīng)確認了很多。
比起這些客觀的證據(jù),趙應東心中自己的決斷更要強烈。
他高中的時候就有過那種覺得“她”和她很像的感覺,或者說,她和“她”很像。
這種糾纏在一起的“錯覺”,讓他對“她”有種兄長般的憐惜,對她有種朋友間的認可。
“兩”個人的感情在彼此身上投射。
他有一萬種直覺告訴他,樓月的身份確鑿無疑,但是這一萬種,也只是直覺。
趙應東強烈的自我懷疑過后,第二天又會用一切盡在掌控中的態(tài)度去面對樓月,他們之中有一個逃避的就夠了。
他回憶起白天的細節(jié),腦海中的時間流速大于現(xiàn)實,腦海里是樓月壓著他躺在狹小的車廂里。
他像個局外人那樣,旁觀自己的熱切、逼迫、神經(jīng)質(zhì)以及樓月從抗拒到沉溺的過程。
這個感覺很奇妙,他甚至能在這種第三視角中模擬出自己的神情。
好似他們在那樣親密的接觸時,他真的分出來一縷魂魄飄在一旁,冷靜地記錄下每分每秒。
回憶結(jié)束后,他的心跳沒有那么劇烈,像累了一樣。
趙應東從床上起身,拉開窗簾,清亮的月光順著玻璃灑進來,他的影子鋪在身后,黑成一團,線條模糊。
又是這樣的夜晚。
他看了一會兒那輪月亮,在云團經(jīng)過時,它的光輝總是要被遮蓋。
趙應東神色不定,直到弦月的光輝徹底被烏云籠罩,他才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電腦椅前。
屏幕驀然亮起來,照亮了趙應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在隱藏文件夾里細細地篩選,最終點開了一個視頻。
那是高三開學前,樓月把手機架在柜子上拍的,聲稱是為了高三留作紀念,兩個人學習的時候可以看看以前多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