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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眼前人道:“這是一個光陣,一會兒我想法子將混沌引至鏡下,你便催動此陣,陣內的光束只要透過三魂鏡射到混沌身上,它必會元氣大傷無法動彈,然后我就可以取得混沌之血了。”
然而花少宮主聽后卻遲疑了:“我怕我修為不夠……”
東青鶴一愣,明白過來,對方想必也猜到了自己已知曉他并不是真正的花少宮主,而是附身在其肉體上的魂魄。剛才二人手心交握,東青鶴趁其不備有悄悄探過對方的修為,他身上妖氣頗重,并不是人,而是一介妖修,且修行的年歲比自己應該更小,對方在元神出竅后,便無法再借用花見冬的內丹了,以他此刻的狀態能維持住人身沒有化出原型,已是勉強,若一會兒還要催動光陣,的確不容易。
“無事,我助你一道,莫要擔心。”東青鶴握了握對方的手心,“我們只要等著就好。”幽冥界的正中之地所藏得鎮魂驅魔的符咒更多,混沌獸不敢過去,更不敢被巡邏的鬼差發現,所以它逃無可逃的時候注定還要回到此地,他們與其到處去尋,不如就地以待。
只是這一等就又等了大半天,隨著時間過去,東青鶴原本昏沉的視線慢慢已能窺到些暗影了,他向那光陣望去,可見其內一人抱膝而坐,一反往日跋扈驕縱的姿態,顯得特別乖巧聽話,東青鶴只覺自己的心都跟著軟了。
正胡思亂想間,忽然遠處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窸窣聲,是那去而復返的混沌獸。
不同于之前的迂回閃避,這一戰東青鶴真是拿出看家本事同混沌分了個你死我活,那混沌雖被制約了邪力,但依然很難對付,東青鶴幾乎拼著力竭的一口氣將混沌釘在了三魂鏡下!
而一旁的花少宮主也及時催動腳下光陣射向半空中的三魂鏡面,鏡面一瞬便散出了熾白的流光。
只是不知是否因他法力不達還是中間出了什么差錯,那被三魂鏡映到的混沌獸并未如所料那般動彈不得,相反它如遭巨懾,本已窮途末路的一團黑霧忽然又涌動翻滾起來,膨脹積聚,最后若利劍一般直直竄起,朝半空的三魂鏡一頭撞去!
一瞬間,東青鶴就見那鏡面裂出了幾道狹長的細縫,刺目的炫光似決堤的洪水嘩啦啦自碎裂的縫隙間泄了出來,漫過腳下的大地,也漫過那慘綠的符文,使它們像活了一樣涌動震顫起來。同時,被炫光照到的東青鶴四肢漸漸麻痹,頭顱處則升起一股撕裂般的劇痛,視線被扭曲,感知被攪碎,神魂都仿佛被那燦光所剝離了出去,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而倒在一邊的花少宮主也在忍受著相同的痛苦,將一切看在眼里的東青鶴咬牙起身,向對方走去,想帶他離開這里。然而行到半途,那倒臥在地的人忽然盯著自己的方向雙目大張,待東青鶴意識到不妙時,虛弱至極的花少宮主卻猛然躍起向東青鶴的身后撲去!
東青鶴回頭就看見花少宮主死死抱著一團黑霧,那霧氣形態不定,卻因為傷重而無法逃脫,在他的懷里扭成一團,溢出的毒液將花少宮主與它相觸的地方都染成了黑色。
“少……”
東青鶴驚駭著要上前,卻見那人咬牙切齒地對自己叫道。
“別管我,取……取血……”
東青鶴一瞬怔愣,只得咬牙揮動自己的長劍狠狠向混沌的尾部砍去,硬是拽下了一塊血肉!
隨著混沌刺耳凄厲的吼叫響起,地上的符文翻騰得越發厲害了,花少宮主也終于支撐不住的軟倒下去,痛苦得連魂魄都抽搐起來。
他們到底非仙非神,來到此地已是違逆陰陽,脫了肉體的元神又哪里受得住如此混亂,眼見幽幽綠氣自二人身上不斷散出,魂魄的色澤也在變得越來越淺,東青鶴知道若他們再不離開,怕是就要魂飛魄散了。
搖搖晃晃地站起,東青鶴拖著另一個被折磨得寸步難行的人向外行去,只可惜走到半途又脫力的摔倒了下來。
東青鶴不想放棄,花少宮主卻失了堅持的心。
“你走罷……你走罷……”他氣若游絲地說。
東青鶴哪里愿意:“我們一起離開,一起走,修真界就在眼前了,就到了。”
誰知對方卻冷笑一聲,自嘲地搖頭:“不是的……這本來就不是我要的,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料錯了那混沌的道行,是我讓我們兩個人遇了險,你出去再怪我好不好?”
東青鶴已是能完全看清對方的臉了,那人有著完全不同于花見冬清冷的姣好相貌,他五官俊秀中又帶著旖旎的艷麗,若平日得見不知會有多么姿容奪目,只可惜眼下那雙眸中卻藏了滿滿的絕望。
“不……你不懂,東青鶴,你不懂。”那人還是吶吶著,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一樣。忽而他眼睛大睜,不知哪里來的氣力,在包圍著他們的符文再一次震蕩前抬手狠狠地打在了東青鶴的胸膛,將他往出口推去!
東青鶴只記得自己最后看見那人的模樣,就是他一臉后悔不迭對自己狠狠而語的神色。
他說:“你錯了,東青鶴……你錯了,我沒有救你,我怎么可能救你,我只是運氣不好而已,這一世遇上你真算我倒了八輩子大霉了!賠上一條命……我不求你感激涕霖,也不求自己平復如故,我只求……若有下輩子,我們再也不見!再也……”
話未說完,東青鶴已經自那罅隙中摔了出去,而那人的身影也被洞中乍起的白光所徹底吞沒……
……
眼前那雙漂亮的雙眸輕輕一眨,將東青鶴自那段撕心裂肺般的過往中拉了回來,明明已過去日久,可忽然想來,那割裂魂魄的劇痛仿佛猶在。他為了救回這個人而涉險,卻最終又不小心將他遺落在了那里,多么諷刺,又多么可笑……
花浮仿佛也透過東青鶴閃爍地眉眼窺到了他此刻心內的起伏,花浮眸色一動,幽幽問道:“那之后,你真的找我了嗎?”
“我找你了……”
那日他一出幽冥地府便短暫失去了意識,好在趕在混沌毒毒發前醒來為花見冬用混沌血進行了救治。他自己也傷得很重,東青鶴甚至一度以為他的一身修為都廢了,卻不想不過幾天他就恢復如常,道行甚至比之前更為精進,而且還莫名有了那堅不可摧的護體金光。
于是東青鶴天真的想,花見冬應該也會好的,或許等她醒了,那個人會不會也跟著回來?
結果卻讓他再一次失望了,他照顧了花見冬很久很久,也重回過一次幽冥地府,然而什么都沒有,醒來的花見冬冷冽自持,哪里有曾經讓他心動的蠻橫驕恣,亂成一片的陰司之地則平靜如初,只除了那半空中的三魂鏡依然有著道道裂痕,告訴東青鶴這一切不是他做的一場夢。
因為怕混沌巨獸再度入世,祿山閣、天仕樓等門派將鮮魚山、小屏山和大屏山等群山一道筑起了結界。東青鶴看著那被封在牢牢壁壘后的罅隙,只覺得連自己的心也一道被封上了。
“你以為我死了嗎?”花浮又笑著問。
“我……”用盡所有法子遍尋無果后,東青鶴的確已經絕望至此了,“你去哪里了?”
花浮把腦袋輕輕從東青鶴的肩膀上挪了下來,軟軟地靠到了一旁,只是手腕還被對方拽在手里,能感覺到東青鶴那源源不斷的氣息自脈門處涌入自己的身體。
“我哪兒也沒去呀,一直在地府。”花浮口氣輕緩,就跟說在家待著一般自如,“不過,你猜得也不錯,那時候……我的確是死了。”
見東青鶴一張臉竟猛然青白了下來,花浮好笑的伸手要摸,卻被東青鶴將他另一只手也捏在了掌心。
“嘖嘖嘖,”花浮不住搖頭,“不用這副臉色,我現在不是好著呢嘛。”
東青鶴感知著指下的脈搏,雖然有些孱弱,但卻是真實的,溫熱的。
花浮知道他的疑問,難得配合地沉吟了一聲,慢慢說了起來:“你知道的,那時候的我還是一只妖精,一只花鳧精。”
說起這個身份,花浮眼內閃過一絲嫌惡。
“怪只怪自己命不好,投到了畜生胎,在你傻兮兮地闖進囚風林救那位美麗的宮主之前,我就生活在那里,和那林子中旁的妖修一起。我道行不高,才修成人形不久,哪兒都去不了,還到處被人欺辱,日日活得豬狗不如。就在這時,禿鷲老妖就帶著她出現了,如此良機,你說我如何的放棄?”
這個過往其實東青鶴已經猜到了:“所以你便趁她昏迷奪了她的舍?想讓我幫你報仇,帶你離開?”
“東門主那么厲害,替我出出氣怎么了?”想到當年看著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妖修被東青鶴一個個手刃,花浮說不出的欣喜,“而且你不用心疼你的花宮主,那一段日子,我只是將她的魂魄壓制在她的內丹中昏睡而已,是她自己膽小如鼠,不敢同我爭搶的。我本就不稀罕她的身體,不過借用一下,若沒有后頭那檔子破事兒,時間一到,我自會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