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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責備的語氣,其內卻莫名夾雜了一絲溫軟和親昵,聽得嘉賜一頭霧水,心說,我和這位長老認識嗎?
不過不等他細思清楚,就覺雙腳一空,整個人被對方拎了起來,三兩下縱躍,眼前景色就又回到了水部的那處小草屋前。
未窮將人放回地上后,又目不轉睛地盯著嘉賜臉上的傷看了一會兒,神情閃爍,嘴唇開合,似囁嚅了一個名字,但是輕得嘉賜根本捕捉不到。接著未窮從懷里抽出了一瓶東西向他丟去,然后一個旋身離開了此地。
嘉賜面對著又回復成一片寂靜的周圍,低頭看了看手里泛著藥香的瓷瓶,覺得這個晚上過得又驚險又莫名其妙。
不過也不算全無收獲,至少……他知道片石居不在那個方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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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梨樹開花了,自窗欄邊望去,滿目蔥白,小小的一碗一碗,若晚春白雪,芳顫枝頭,微風拂過,一簇簇捧落于清澈塘間,染得水花都有了香氣。
一個小男孩兒伏在案邊,嗅著窗外馥郁,忍不住自宣紙間抬起頭來,可憐道:“先生,我想去賞花……”
對座椅內的少年翻過手中一頁書,并未抬眼,淡淡道:“你抄完這長賦,我便帶你去。”
“可是,再過一兩個時辰日頭下了山,就看不清東西了,爹娘也要喚我用晚食,”小孩兒不依,擱下筆墨叫嚷不迭,“要不你給我摘一枝梨花放在案頭,我看看就好,看看就好,姐姐床頭也有一枝呢,是我爹摘的,我也想要,先生先生先生……”
“好了,”少年被他纏得無奈,只得合上書站起了身,“你且寫著,我去去就回。”
“哎,好咧,我在這兒等你,你可要記得回來吶……”小孩兒對上那飄然遠去的身影熱烈應著。
只是,其后的時間,小孩兒等啊等等啊等,等得抄完了長賦,等得日落西沉,等得筆墨干涸開叉,等得香氣被夜色浸沒,卻依然不見去人蹤跡。
小孩兒心內惘然,終于受不得推門尋去,外頭早已更深人靜,不見月色,不見星辰,只盡頭一點幽幽白光,忽明忽暗。小孩兒邊走邊奇怪為何爹娘沒有來喚自己,又奇怪先生怎么都一去不復返了,直到來到白光處,一股腥燥味猛然撲面襲來。
小孩兒定睛再看,卻見眼前哪里還是白日那群芳美景,枝芽間雖澄白依舊,掛得卻已不是繽紛梨花,而是一小叢一小叢的枯骨,糾纏團繞,張牙舞爪。
嘩啦一聲,腳邊塘中翻出淅瀝水花,灑落小孩兒新制的虎面布鞋上,暈出幾滴黏膩猩紅,曾一望見底的清澈塘水,此刻竟也變成了混沌血池。
“不……不……爹,娘……你們在哪里?”小孩兒自然被這一切嚇得驚懼不已,不由駭然大叫道,“先生……先生……姐姐……怎么會這樣……你們在哪兒?不要,不要留我一個人,不要!!!!!!”
嘉賜……
嘉賜……
“嘉賜?!!”
一個激靈,常嘉賜猛然睜眼,對上了一雙關心的大眼。
魚邈看著滿臉蒼白的人,問:“嘉賜,你叫得好大聲啊,你做噩夢啦?”
第八章
魚邈問:“嘉賜,你做噩夢啦?”
常嘉賜愣了一下,連忙抹了把臉道:“是啊,我夢見活計沒有做完,被趕出門派了。”
魚邈一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可是笑著笑著又苦下了臉。
“不會的,最多就是和我一樣被罵幾句而已,有門主護著你呢,沒人敢趕你走。”
“是嗎?可我覺得門主已經把我們忘了……”嘉賜已是徹底醒了,表情卻有些懶怠,“你說,會不會等他冷不丁想起來的那天,我和哥哥已經不小心在這兒累死了?”
“你不要胡思亂想,要不,我哪天替你找人問問吧,只是,我也只能問師兄,他們要是不知道,我也沒法子了,”魚邈嘆氣,又似想起什么,用力將嘉賜拉了起來,“對了對了,你怎么澆完水沒回去反倒在靈田里睡著了?現在都什么時辰了,你知不知有多危險!”
“怎么了?”嘉賜卻一臉無辜,“青鶴門里晚上難道也有妖怪?”
“不是,是這些靈草有毒!”
“什么?”嘉賜吃驚,“有毒你們還吃?”
“當然不會,是你躺的這塊地種了一種叫無條的草,它白日見了光摘下便是補氣補元的,夜晚見了月亮,不小心吃了那就要腸穿肚爛的!”
“啊!?”嘉賜一聽,回頭瞄了眼那堆細細長長的東西,立時原地跳起,三兩步就隨著魚邈跑離了這里。
直到順風飄都吹不到那草味了,嘉賜和魚邈才堪堪停步。
“我只是忙活得太累,才不小心在田里睡著了,”嘉賜抱歉地看著魚邈,卻發現他的嘴角和下巴隱隱有兩塊青紫,“啊呀,你的臉怎么了?”
魚邈一呆,急忙撇頭,似乎想把腦袋藏起來:“沒、沒有,就是,練功的時候摔到了。”
常嘉賜想起昨兒晚上出溜的時候在那高臺上瞧見對方被欺負的情景,沒有拆穿,只道:“看來練功也很辛苦啊。”
魚邈卻搖頭:“不是,是我太笨,入門都十多年了才剛到筑基期,更別說結丹了。”
嘉賜驀然瞪大眼,魚邈瞧著也就和自己一般大,卻沒想已經修行這么久了?
魚邈看他表情就猜到了嘉賜的想法:“我比你大很多,不過在門內的輩分較小,我們青鶴門二十年一招新弟子,怕是再過兩年,新弟子進了門,我的修為還停滯不前,師傅就要把我趕出去了吧。”
說著說著,魚邈終究忍不住掉下了眼淚,那凄切的模樣看得人真于心不忍。
常嘉賜趕緊拍著他的背安慰:“不會的不會的,不如……我陪著你練?到時你看了我比你還笨,你就知道自己已經很聰明啦。”
“哪能這樣,你是凡人……我和你比不是勝之不武嗎。”
“并沒有啊,那位破戈長老說我已經不是凡人了,說不準真能練起來呢,就算不能,以后挑水沒那么累我也滿足了。”
“可是……你不是門內中人,門規有說不能練我們的修為心法。”魚邈為難道。
“原來如此,那便當我沒說,連累你挨罵可就不好了。”嘉賜無所謂的笑著,肩膀卻悄悄垮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