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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夜睡得晚,現在時辰還早,但是他想到這些便睡不著了。
安倚歌思量片刻還是決定,去找陛下商議,他走到外殿,卻是聽見了院判的聲音,一個老者,竟是在哭:“陛下……是臣無用,是臣無用啊。”
安倚歌心中一緊。
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您最近用藥越來越多,遲早有一日,這藥是會不管用的。”
謝云防淡淡道:“無妨,你盡力便好,朕已經允了你與太醫院眾人商議,這都想不出辦法,那便是天命如此。”
天命如此?
安倚歌有些恍然。
“朕還有多久?”
院判汗如雨下:“這并不好說,可能二十年,也可能十年……還有可能更多。”
謝云防輕輕閉上了眼睛,他覺得時間應當應當不會如此緊迫,但老天、或者說他并不會給他太長的時間。
無妨——二十年最好,但若是只有十年,那也是不錯的。
至少,在這十年里,他可以一直陪著他的愛人。
好在,他很早便開始要為他的安安準備了,哪怕他就此離開,也不用太過擔心——
只有他的病情,他實在是不能放心,他不知道安安知曉會如何。
只希望安安能夠如他所預料的那般就好了。
謝云防抬眼淡淡說道:“你盡力便好,朕自會為你去尋更多的名醫,但這件事情,我不許你聲張,尤其是要瞞著按安丞相……”
他正說著,卻是眉頭一緊,目光落在了門外——
謝云防倏地一驚。
很好,他不用想著瞞著了,這已經是瞞不住了。
謝云防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緩緩道:“安安,既然你已經聽到了,便進來吧,朕不會在瞞著你了。”
安倚歌緩緩打開了門。
院判倏地一驚,此時不用皇帝說話,他也知道,自己應當快快退下了。
謝云防將安安牽了過來,安倚歌卻是有些恍然。
“陛下,這件事情是真是假?”
謝云防看著有些失控的安倚歌,心疼地厲害,但他卻是知道,越是這個時候他越要表現得平常一些:“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瞞不過你的。”
他能瞞這么長已經不錯了——若是像前兩個世界便好了,他實在是不能在這個世界失控。
他害怕有什么不該出來的東西出來。
安倚歌輕輕閉上了眼睛——他終于知道,為什么陛下當初那么的急切了。
陛下是在擔心,他擔心自己的結局。
佞臣是少有好結局的,陛下是在擔心,他赴了前人的后塵。
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皇帝寵愛的佞臣,在皇帝死后自然難得善終,但若是手握大權的權臣呢?
五年來,陛下從未提過子嗣的事情。
但子嗣而已,或是過繼,或是陛下親子。
只要子嗣年幼,他便可攝政,那時誰又敢傷他?
這是陛下為他鋪好的路。
說出去,怕是沒有人會相信,愛一個人,竟是能愛到這種程度?
但安倚歌卻是知道,陛下的確能為他做出來這樣的事情。
他何德何能,能讓陛下如此愛他?
但若是陛下不在了——他還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何意趣,有何意趣?
謝云防輕輕抱住了安倚歌:“好安安,這件事情,朕瞞著你,你莫要再生朕的氣好不好?”
安倚歌并沒有說話。
謝云防笑了笑:“你看朕在找大夫,也在認真吃藥,說不定哪天就能找到痊愈的方法了,更何況我們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難道說,你只想和我在這一起一世嗎?”
安倚歌已經淚如雨下。
謝云防小心翼翼地為青年拂去了眼尾的淚花:“好了好了,莫要哭了,哭得我都要心疼了,你知道我最害怕你心疼的。”
“接下來的事情,我都不會瞞你了,好嗎?”
安倚歌定定地看著謝云防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謝云防笑了笑,他小心地擦拭著安倚歌的臉頰上的淚,他的動作很輕柔。
安倚歌卻覺得疼極了,他的心,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