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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云只笑一笑。
這時他們在茶樓雅間,聽著說書先生講書。正講的是前朝孝女代父從軍一事。
謝凌云聽得入神,忽聽舅舅道:“阿蕓!須得這樣!”
“啊?”
“你說你那次救了太子之后,皇上問你愿不愿意收徒?”
謝凌云不知他為何提起此事,點頭道:“是。”她后來想了,皇上可能是替太子問的,太子不是想學點穴么?
薛裕道:“為什么不收呢?舅舅是年紀大了,沒精力了。可你要是收了,能讓人人如你一般,我大齊也就無懼于天下了。”
他方才聽說書,聽這孝女代父從軍,在軍營里,將自己所學,授與旁人,幾乎可以說是訓練了一支厲害軍隊。
他心中砰砰直跳,阿蕓為什么不可以?阿蕓的功夫,比那孝女,比他都要厲害很多。有這樣的本事,不說青史留名,也不該掩于塵埃。
他雖然不大成器,可是他希望他的后生晚輩可以。
謝凌云眼神一黯,她自是想啊,她還沒闖過江湖,她還沒想著年紀輕輕,就做隱士。她聽師兄們說過,很多大俠最后都是要隱居的,可她還未入江湖。
薛裕這幾日常帶了她外出,自認為她的心思也摸出了幾分。他心說,這確實不容易。他想一想,問道:“你當初就沒想過,問問皇上,能不能給你解決后顧之憂?”
“啊?”謝凌云心說,當初她以為是皇帝要學武。
薛裕嘆道:“可惜,可惜。”他想,好好琢磨一番,前朝孝女能做的,阿蕓肯定也能做。
太平盛世,不需阿蕓如那前朝孝女一般代父從軍。不過阿蕓若是顧忌名聲,不妨學那孝女換了男裝,變了身份姓名,想來也無人想到阿蕓身上去。只是如此以來,阿蕓不免受些委屈。
說書先生還在講著,薛裕卻聽不進去了。他想象著阿蕓大顯神通,竟差點笑出聲來。
謝凌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隔日,薛裕便又帶著外甥女練武,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更像是阿蕓指點他。
他打了他尤為擅長的拳法,本想跟外甥女喂招卻被一招制服。
薛裕非但不覺難堪,反而甚是興奮。
謝凌云將他方才的拳法重新打來,又一點一點指出其中破綻。
薛裕按著她說的來改,果然覺得效力大增。他連聲驚嘆,果真奇才。
謝凌云道:“我也有套拳法,舅舅可以看一看。”
她說著講天辰派入門功夫從頭到尾緩緩演了一遍。這是入門弟子所學,算是極為粗淺的功夫了。
但是薛裕卻瞪大了眼睛:“你自己創的?真奇才啊!”
謝凌云赧然,這是她小時候學的,當不得舅舅的夸獎。
薛裕是學過武功的人,也不怕吃苦,又有外甥女在旁指導。可饒是如此,這入門功夫,他也學了數日。
他覺得這功夫精妙無比,可大行推廣,用于軍中。
前朝時夷狄屢屢來犯,百姓困苦。若軍士人人皆有這般能耐,何愁邊境不平?本朝雖說無戰事,可若是有一支厲害軍隊,定能所向披靡。
薛裕只覺得胸中熱血沸騰:“阿蕓,舅舅想求你一事!”
“什么?”謝凌云一愣,忙道,“舅舅有什么事直說就是,不必說求。”
薛裕道:“舅舅尋思著你可能之前另有奇遇,你不愿說,舅舅不問就是。不過,你小小年紀,有此本事,確實是練武奇才了。”他頓了一頓,又道:“你可愿將這本領傳到軍中?”
他說這話時,由于太過激動,聲音都在發顫。他記得,當初教他功夫那個高手,叮囑過他,只能教給至親至信。他唯恐阿蕓這本事也不外傳。
見外甥女遲疑,薛裕又道:“不然,只教個一招兩式也行的……”
他想,一招兩式也盡夠了。
謝凌云雙目一亮:“可以么?”
她心間瞬間轉過萬千念頭,老實說,天辰派的武功并不適合軍隊,但是粗淺的入門功夫,也足能勝過普通兵士了。
薛裕細細與外甥女分析,末了又道:“別的你都不用擔心,你只說你愿不愿意就是。你娘不會知道,旁人也不會知道。你可以掩了身份姓名,你娘擔心的事情,都不會有。”
謝凌云道:“我自然愿意。”
她在大齊十三載,在內心深處,也接受了自己是大齊人這個事實。她父親祖父都是大齊官員,母親也是吃朝廷俸祿的誥命夫人。她愿意為大齊做些事情。而且,她也想為自己做些事情。
然而薛裕卻有些遲疑了,他輕聲道:“阿蕓,你可要想好了,這跟之前出去玩鬧不一樣。這一步出去……”
“我想好了,舅舅。”謝凌云認真道,“我想好了。”
從那日皇帝太子問她,她就在考慮了,她不想,也不甘就這樣一輩子在后院掙扎。她先時不肯邁出那一步,更多的是心里有顧慮,為親情,為規矩所束縛。如果真像舅舅所說,阿娘他們不會知道。那她又擔心什么呢?或許事情會泄露,阿娘會知曉,她想阿娘這么疼她,她多求求情,撒撒嬌,阿娘會理解的吧?
舅舅愿意幫她,這樣的機會,她不能錯過。
得了外甥女的準話,薛裕愈加高興,他胸中豪情萬丈,仿佛已經看到大齊軍隊盡是虎狼之師。
轉念想到妹妹薛琬,他微感歉疚。罷了,她若怪就給她怪好了。不過,他會盡量瞞著,不讓她知道。
這夜薛裕琢磨了許久,次日他于下朝后,悄悄去見了皇帝。太子紀恒竟然也在。
雖說薛裕救過皇帝和先帝,但是見了皇上,還是忍不住緊張。想到上次外甥女在皇帝面前的從容淡定,他微感慚愧。他還不如一小姑娘。
皇帝和顏悅色,問起他有何事。
薛裕定了一定,便緩緩說出自己昨夜想好的說辭。他聲稱自己有一義子,本事高強,無敵于天下,尋思著若是能指點軍士,必能訓出虎狼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