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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邊羽接過擦手紙,細細擦拭手背上的水珠。他的手容易干,擦完之后需涂洗手臺上擺放的護手霜,因此手上的水分需得擦凈。
丁夫人望著他的臉,笑容竟不由變得溫和慈愛,與適才面對堯爭時的熱情客套之笑全然不同。她又打量一會兒他的個子,隨后問:“我上次就想問你了,你是柳德米拉·林瓊的孩子對不對?”
邊羽擦手的動作放緩了,倏然心不在焉似的,在已干的拇指背上來回擦著。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問:“你認識她嗎?”他原本再見到丁夫人就想著要問這句話的,只是之前丁夫人像不認識他似的,只和堯爭談生意上瑣事,他以為丁夫人早是忘記他,便沒想問了。卻想不到,現在丁夫人提起他母親的名字。
第18章
“認識啊,不過,其實我跟柳德米拉也不是很熟,主要是認識你爸爸至暉。那幾年,至暉常帶你媽去澳門玩的,還在我先生的酒店里住過半年。”丁夫人張大眼睛,眼里一副憶起往昔樂趣的色彩,“我那天在澳門第一次見你,以為是你和你媽媽回來了。”
邊羽不說話,擦手紙不知覺在手中握住了。
“怎么,是我想錯了嗎?”丁夫人察覺到他郁郁不歡的神色問,“你媽媽回來了沒?”
半晌,邊羽搖搖頭。
“她可能是有苦衷吧。”丁夫人嘆口氣,遙想那曾經,“你媽媽是很好的一個人,我記得那時候我兒子和我吵架,她還來勸我們。你知道的,那個年代,我們常常為許多事情到處奔波,一轉眼,孩子就長大了,會怪我們疏忽了他們。我和我兒子是那樣,我們兩地分離了很久,等他長大我才接回到我身邊,他卻和我一點都不合。哎。”她對著鏡子,整理著包住紅色卷發的頭巾,“總之那天我們吵了很久,你媽媽來勸我們說,母親與孩子的緣分是得來不易的,如果年輕的時候都在互相賭氣,老了以后就會后悔自己錯過太多。”
“是嗎?她真這么說嗎?”邊羽閑聊一般這么問,可語氣中卻有幾分慘淡和諷刺的味道,沒來由的,眼眶竟然一紅。鏡中的側臉,與翅膀裂出碎紋的蝶交疊在一處。
只是等丁夫人注意到他時,他眼眶里的紅壓抑下去,又看不出了。
“是啊,你媽媽就是這么說的。我當時一想,我已經錯過他長大的過程,不能再錯過和他未來在一起的時光。要不是柳德米拉那天這樣勸,我就想不到那一點。所以我想,她一定也是個好媽媽。”
理好頭巾后,丁夫人微微笑,回到座位上去了。
邊羽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里,抬起頭來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的臉。這是一張繼承他母親絕大部分容貌的臉,他像極了她,甚至優于她。
空洞的眼神像蒙塵的深綠湖水,他恍然好似透過這面鏡子,見到印象中那道母親的身影。那是一道從無限明艷到暗灰沉沉的身影,一條黑色的布裹批在她頭上,把她那張西方面孔遮蓋得毫無光輝。
她蹲下來抱著他,脖子上冰涼的十字架項鏈磕到他的胸膛。她低聲在他耳畔說:“我是罪人。”后來這道身影便消失在他記憶中,自此沒有再出現過。
邊羽次日清早在亞龍灣的酒店里醒來,茶幾上東倒西歪放著幾瓶昨晚堯爭送他的酒,有一兩瓶已喝到涓滴不剩。
他竟躺在地毯上睡。身上的t恤松垮垮的,領口寬大地斜在肩側,幾乎要垂到肩以下。他坐起身,規整好領口,手撐了撐發沉的頭。
他向來失眠,昨晚吃過飯他回到酒店,整夜睡不著覺,就起身伏在茶幾上一邊喝酒一邊刻木,被酒精放大感官后,他的雕刻更加入木三分,于是就著酒工作,不知不覺喝了許多。跟著天光微微明,他醉勁兒倏地聚在一起翻涌上來,便躺在地毯上睡過去,好在這地毯是新換的不臟的,還尤其的柔軟。
邊羽當然沒睡醒,地板不是能讓人睡好覺的地方,他回到床上趴著。落地窗外的陽光撫摸被單上這具修長白美的身體,如安撫一只慵懶的羽鳥。
窗外清亮透藍的海不起風浪,靜靜推干凈的細沙,幾個小人影走在海灘上,大家都出來游玩了。
而房間內的他,抱緊白色枕頭,在這片光晝下安然睡著。
睡了估摸有2個小時,十點整時,邊羽醒來,小劉正好給他發來消息,說有幾個員工想出去走走,問邊羽要不要一起。邊羽想想拒絕了,小劉以為他是因為報警讓龍凱進了局子,現在顧忌老板的心情而不敢去玩,便沒再三邀請,順便還跟邊羽打聽龍老板現在的情況。邊羽則回答說,小劉作為龍老板的助理都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情況,那他就更不會知道了。
可能是怕家事牽連到公事,叫手底下的人看笑話,當天下午,龍老板便在群里說已包了兩輛車,叫大家都出來一起玩,別耽誤難得的團建,還私底下讓小劉要領邊羽一起,不要讓人說閑話。小劉便又來邀請邊羽,邊羽本就不是忌憚犯到老板的兒子才拒絕參加活動,自然還是婉拒了小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