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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興的員工們出去以后,邊羽到外面租了一套潛水設備,到昨晚堯爭說的海棠灣萬驪酒店浮潛。
浮潛地點在酒店一個私密區域,原是這酒店十年前在度假村那里包下一片私人海灘,后來政策下來,所有酒店不允許再圈沙灘商用,該酒店雖沒放棄海灘的商業使用權,卻不敢再大肆宣傳。邊羽詢問工作人員浮潛的地點之后,工作人員說堯先生早有交代,如果是一位“沉先生”來的話,就直接領他去。
邊羽到浮潛海域的沙灘,這里沒有人,沙子干凈細軟,海比外面的更清澈,微浪一波銜著一波,有規律地拍趕礁石。
邊羽浮潛十分鐘后,往下潛到五米處,一叢叢珊瑚群林立在底下,周圍罕見的魚類游來游去。潛了大概二十分鐘,邊羽游回水面吸取新的氧氣,渾身放松下來。
他平躺在海面上,摘掉面鏡和呼吸管,仰面向太陽,隨海波漂浮,淡色頭發浸在水里,發絲像被海染藍了。
太陽烈烈照著邊羽,在他細膩的臉上流過光澤,與海水一同掠奪他的身軀,像在貪戀他的軀體,又像是要融化這眾生眷戀的天與海之子。
他的身體一半浸于冰涼的水中,一半像面對赤熱的火焰。他的瞳色在這一刻無比明顯,蘊藏了冰紋的淡青琥珀一般。
他不覺瞇起眼,透過眼縫盯著這灼目的光。逐漸的,這圓形的光在他眼前仿佛是裂開了,一環疊著一環眩他的目。
邊羽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的天猛然一片黑白。他瞪瞪眼,呼吸忽急促起來,翻過身往岸上游去,倏地身體卻往海底沉下去。他在水里上劃,不覺手勁一松,手中的呼吸管和面鏡脫落,被他揚起的波浪沖得遠遠。
邊羽在海中睜開雙眼,他看到大海成了一片灰色的水,黑幢幢的珊瑚群圍堵住他。海水涌進他的鼻腔和耳朵,他大口呼吸,卻猛又吸進一口咸透的海水。大概是被嗆到了,他在海底難受地咳嗽起來,腦袋愈發暈眩,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且混亂。他好像是看到了黑色的頭巾和十字架,又像看到透光的海面漂浮飛機殘骸和殘破的白色機長制服。
他感覺自己一直往海底沉,是快溺死了,這些應該是溺死前出現的幻覺。
他父親死在天上,他死在海里,死神的玩笑一般,約有一種相對應的諷刺。
邊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消逝,靈魂脫出這副軀殼,滿眼都是困鎖著他的黑白光束,這個時候,他腰間被一只有力的臂彎捆住,身體被那個力量托著往上。
嘩一聲邊羽被托著浮出水面,肺里的水猛全咳出來。低頭咳了好一會兒,他緩過一陣接一陣的眩暈,看到天逐漸變回藍色。
站在他眼前救了他的人是堯爭,對方身上臉上全濕透了,凌厲的輪廓在此刻更加清晰。他們站在淺水區,海浪一波波裹著他們的小腿,而堯爭的雙手正圈在邊羽的腰胯上,偏黑的膚色與邊羽的雪膚不適配的搭在一起。
邊羽的發絲濕漉漉的貼著額頭,眼睛像塊水潤的寶石。眨眼間,水珠從纖長的睫毛上抖落,寶石落了淚似的。
他抬手撥掉臉上的水,身體忽然反起寒來,沁出一身水漬漬的冷汗,冷得有點發抖,可他極不愛在別人面前顫抖,因此脫開堯爭的雙手,獨自向岸上走去。
邊羽坐到沙灘椅上,拿干毛巾擦手臂上的水。堯爭走來,丟了一條更大的浴巾給他。
邊羽把浴巾蓋在頭發上擦:“你出現得挺及時。”
“正好看到有人的呼吸管和面鏡漂到岸上。”堯爭把身上濕透的上衣脫了一扔,躺在另一張沙灘椅上。堯爭倒是沒說,下午的時候,他在度假村別墅二樓里,便站在窗邊見到這個人出現。
“看到有人疑似溺水就去救,你心地還真好。”邊羽像是不給他編借口這事留一點轉圜之地。
堯爭本一時語塞,想起邊羽的性子慣是如此,索性就著他的話說:“我不像心地那么好的人嗎?”
“不大像。”邊羽擦好頭發,把浴巾丟回給堯爭。
堯爭笑了一下,倒是無話可說,將那條浴巾放到一邊的衣簍里去。望著面前并不深的海水說:“看來你潛水玩得不是那么好。”
邊羽靜靜地凝望那湛藍的海面許久,問:“你看大海是什么顏色的?”
沒頭沒尾的一個問題讓堯爭沉靜了片刻,才回答:“藍色。”
邊羽沒說話了,讓海風微微吹拂他的面。
“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堯爭打破安靜的氣氛。
“只是隨便問問。”
兩個人安靜許久,堯爭又開口:“是什么顏色都好。五彩繽紛的世界,是給喜歡這個世界的人看的。我不喜歡這個世界,寧愿它的顏色單調一點。”
邊羽雙手撐著膝蓋,頭低著望沙子。白色的沙子里,寄居蟹來回穿梭,爬過他白瘦的腳背。
“每天見到的都是紙醉金迷,怎么會喜歡單調的世界。”
“也許我就是見慣了紙醉金迷,才會對它膩煩。”
“好吧。”邊羽當作認同他的說法了。
堯爭瞇眼看著那顆要往下落的太陽,空氣淌過片刻沉靜。他忽然提起舊事:“不過,我還是很好奇,那天在霧鷹,你是怎么做到一直贏的?”
邊羽說:“我那天回答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