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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掃了眼醫囑單:前半小時,每十五分鐘查一次血壓心率、測體溫,觀察是否有頭暈、心悸。
不錯,還有好幾次接觸的機會。
記錄完體征,小護士整理一下枕頭和床頭的高度,聲音都變得柔和起來:“帥哥,等下可以靠在這兒休息。這個點滴要打在手肘內側,沒那么舒服。”
“知道。”
巴曲亭用于像剛才抽血腫術后防止血栓,需要打在大靜脈上以便速度生效。
秦風伸出手,想了想又把手機先拿出來,掃一眼沒有新信息,又放在床邊手伸直能夠得著的位置。
小護士見他眼神一瞬間失望,又出于醫護習慣的用語言分散患者注意力,一邊消毒進針,一邊問:“等女朋友電話啊?她沒來陪你?”
這位帥哥馬上回答:“愛人。”又補充,“我結婚了。”
堵嘴快,是他的一大特點。
“要是難受就讓我調整滴速。”弄好一切,小姐姐職業性地叮囑。
“知道,謝了。”禮貌中又帶著一絲疏離,像上位者的隱忍。
小護士回到護士站,見幾名同伴拉著那神外小實習生,還在打探那帥哥的信息,“這什么美強慘墮落天使男菩薩”!
可惜小實習生一問三不知:“李主任的……反正比親戚還厲害……吧。”
小護士:“人家婚都結了,散了散了。”
“結婚了怎的,帥哥就是拿來看的,還想柴米油鹽呢。”
“誒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這男的。”
“在夢里是不?夢里啥都有。”
“哎過15分鐘誰去給他測血壓?”
幾個人又嘻嘻哈哈口嗨。畢竟夜班漫漫長夜,無聊時又很無聊,事兒來了連著十幾小時不能休息也正常。
三次體征測完,近凌晨一點。
問過黃叔,說家中一切安好。
再問林醫生:「患者情況如何?」
答剛過了山路段,準備在鄰市的市醫院換救護車電源,再往省醫院趕。
又說,剛才搶救了一次,他和另一名跟車醫生輪流胸外按壓了近20分鐘,大家都以為沒救了,到了平路,幸好又活過來。
和這女人再次重申,其實有很多這籌那籌,可以解決大部分醫療費。可那女的連連點頭,只反問,要是兩人都沒了收入,吃西北風嗎?
再問她才知道,原來這女人就是在城市里給人當居家護工,做了近十年,照顧的上一個老人不久前去世,休息一段時間,又準備找下家。
那就怪不得,她一聽剛才的說明,就明白她丈夫會是一個什么情況,放棄得如此果斷。
畢竟她伺候人是有收入的,端屎倒尿,想想每日不少于幾百塊錢就甘愿,反正伺候累了,提前辭職就是。
林醫生:「我看她那眼神,我敢打包票,就算這男的撐得到省醫院,她也一定會溜走。這樣的老婆,嘖嘖。」
秦風沉默。又是一個“活著”的定義較正。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婚姻約定了雙方的責任和義務,她要是真逃了,警方就算可以在別的城市找得到她,卻沒法強制執行些什么。
道德譴責她?這些事情沒落到自己頭上,誰都沒有資格譴責。
在極端的貧病交加下,子女會嫌棄父母,夫妻會嫌棄另一半,但幾乎沒有父母長輩會嫌棄孩子。
想起楚非昀說的“枯枝”就是這意思。母親的去世,讓他再也沒了安全感,隨時可以墮落成泥。
“寶貝,要是沒有你,世界再與我無關。”
“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會在我這兒,獲得永遠的愛護。”他有條件和能力。
秦風靠在枕頭上,半是思念半是依戀,陷入沉眠。
又過了很久,他突然被什么驚醒,第一感覺就是鋪天蓋地的疼痛。
局麻已過,現在側躺在床上的他,感到有人拿個巨大的鐵鉗夾著他肩膀,壓得他只敢小口呼吸。
他嘗試著理清思緒,尖銳的是骨折傷,鈍痛的是軟組織挫傷,自我評價疼痛度居然能達到8-9分,教科書上說的都是真的。
稍平靜下來,一看手機居然已經6:03,點滴已結束。護士們甚至已幫他拔掉手肘處的針頭,止血貼上只沁著星點血跡,居然為他按壓過也沒驚醒他,看來得到她們額外的關照。
可此時至遠而近,一陣陌生又熟悉的喧囂,就像回到臨床一線值班時。
隔著布簾,他聽見輪子磨在塑料地板上特有的吱吱聲,醫護們的腳步和喊叫亂成一團,估計是有重癥患者被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