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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哭無淚。
他當然知道觸診和檢查活動度的必要性,換作他也不喜歡患者在觸診時動來動去,輕則影響查體結果,重則傷處筋膜移位或骨折加深。
這就是傷在別人身上與傷在自己身上的不同。
極少受傷,對疼痛沒什么耐受力,甚至出現輕微頭暈。
表面只是呼吸稍稍急促,他知道要放緩頻率以防呼吸堿中毒,但忍不住。
醫生又讓他把另一邊上衣也脫掉,反復查看他雙側肩胛骨旋轉、突出情況,最后重重按在一個地方,“這兒痛嗎?”
差點沒喊出來的秦風,倒吸一口氣,內心感嘆不愧是專業人士,太會找位置,太疼了!
“懷疑深筋膜血腫,還要加個超聲。”
您說怎么著就怎么著,內心已投降的秦風放棄思考。又用手腕內側把汗水和生理性淚水抹掉,打著吊臂到后面走廊的x光室和超聲。
實習生跟在后面:“老師,我幫你拿著單子。”畢竟剛才科室一把手李主任這態度,就知道這位大哥一定不好惹。
但秦風不想與人交流,只想找個殼子鉆進去。
夜晚11點,x光室前有位幾歲小朋友,與父母等在門口,戴著口罩,咳嗽中帶著濃重痰聲,估計得了肺炎。父親抱在懷里,母親輕輕幫他拍著,又遞上吸管杯。
那幸福感,讓他特別想念楚非昀。他發了個微信「寶貝睡了嗎」,但好幾分鐘都沒收到回復。
又問林醫生,那邊情況怎么樣?其他十位患者都送去縣醫院了沒?
林醫生說,小戴跟車把那氣胸的、還有腿骨折的送去縣醫院,其他人由李叔開你們那臺車都拉去縣醫院拍ct。
這個c3-4骨折的,縣醫院在電話里就明確表示不收,林醫生自己正在與這患者的妻子,往省醫院來,還在山路段。
又反問秦風,左手沒事吧?
「沒事。那人體征如何?」
「心跳60,血壓110/60,看他偶爾睜眼找人,應該是想與他老婆說話。」
說到這,林醫生沉默下來。
秦風也垂目。
那患者不插管根本無法呼吸,插著管,如果他突然不行,連句話也無法與妻子交代。除了盼望他不再拖累的妻子,兩名為患者確認死亡的醫生。似乎已經看到那人生命的長度。
做超聲時,被按壓得有多酸爽,反正再次被粗聲粗氣要求“別動”。
成為龍傲天要代價,以后少逞強,絕不做武力擔當。
那小實習生幫他去拿報告。他深表感謝,的確不想動了。
骨科醫生說:“肋骨沒事,肩胛骨上部有線性骨折,幸好沒移位……”
怪不得他剛才在直升機上,一用力就痛成這樣。
又看超聲報告。“肩袖深層肌群纖維部分撕裂……你剛受傷后還用力來著?”
不用力怎么掰碎頭骨啊?其實神外的工作,也和骨科一樣費勁兒。
“血腫5cmx8cm……”
秦風反射性地喉嚨咕了一聲,這么嚴重!什么位置?是立體定向穿刺、還是開顱——哦,是說我呀。
女醫生指了指旁邊的診床:“血腫比看上去要多,估計有四五十毫升,抽不抽?抽就趴著,免得你亂動。”再次嫌棄。
不抽得吸收到啥時候,秦風再次認命,乖乖坐在診床前的板凳上,頭枕右臂,上半身趴在診床上,胡思亂想。
人為刀俎,他是魚肉!
天道好輪回!
剛給那位患者大爺在硬膜外也是放了約50毫升血,人家大爺吱都不吱一聲,聽話得很。
要那大爺知道他秦風在掰自己頭骨,一定痛得要弄死他。
——又想,大爺要是能知道我在掰他頭骨,還用得著掰么?
涼涼的碘伏消毒后,女醫生又問:“知道自己對什么麻藥過敏?”
“您用利多卡因吧。”秦風悶悶應到。
“你也學醫?沒見過你,哪個科室的?”嘮叨能分散患者注意力。
“神外,不是本院的——”痛!
就知道要準備進針了,熟手醫生才會那么多話。
左肩胛骨內側突然涌起熱流,仿佛有團小火在深筋膜下燒起來。兩針1ml過后,秦風數著秒等麻醉起效。
“神外啊,年輕人,可要好好磨練了。”女醫生又向小實習生搭話,“你倆哪個學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