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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玻璃外,柳安木雙手插在白大褂里,說:“她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
新死之鬼大都渾渾噩噩,他也同樣經歷過那段時間,靈魂被困在骨灰盒里就以為自己住進了沒開燈的房子,看見一張明星畫報就以為明星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如果在這個期間有人故意去引導,想憑空捏造出一段不存在的記憶,并不是什么難事。
“有點麻煩了。”王遠抱著手臂,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三個主犯現在包攬了所有責任,也包括所有尸體上的鐵釘。按照他們的說法,往尸體上釘鐵釘是‘黑三’從網上學來的偏方,目的是要把死者的亡魂鎮住,免得她們出來作亂。”
柳安木搖搖頭,說:“他們不是那個組織里的核心人物,充其量就只是送給我們的炮灰。”
王遠“嗯”了一聲,打開手機,從里面調出來一張圖:“小李在‘黑三’辦公室里拍回來的照片。除了這尊佛像以外,小李他們還繳獲了不少人骨,有一部分已經被鉆過孔,我估計這幾人是想把人骨做成法器再賣出去。”
照片的畫面中靠墻的位置擺放著一張老式衣柜,隔架上擺著一個小型的木制神龕。
神龕中的神像正面是個牛頭,共有九個腦袋,頭戴惆髑髏冠,從背后伸出的幾十雙手共同組成佛像的背光。女者則面向男者,雙腿張開,坐在男者的左腿之上,四臂相擁作交合狀。
柳安木盯著上的佛像,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歡喜佛?”
印度密教與藏地信仰結合的藏傳密宗中有供奉歡喜神的說法,歡喜佛通常以代表法的男身與代表智慧的女身交合形象,象征性的表相,教導信徒利用“空樂雙運”產生悟空性,以達到“以欲制欲”之目的。
這個念頭好像一個繩結,把零散的線索串在了一起。電光火石之間,他的心臟猛一跳,瞳孔緊縮,下意識轉頭看向王隊長,脫口而出道:“劉海平呢?他以前去過這里嗎?”
“劉海平?”
王遠掃了一眼手機上的照片,眉頭很地輕皺起:“他和本案有什么關聯嗎?”
“不,沒什么……”
柳安木頓了一頓,隨即面色不動地移開目光:“我只是覺得兩個案子都有神龕,未免太巧合了。”
他低著頭,掩飾著眼底的寒意。即便面上依舊是一派平靜,但他藏在白大褂袖口中的手指卻逐漸收緊,因為太過用力,連指尖都微微泛白。
空樂雙運,以欲制欲,如果這兩個案子的幕后主使真的是那個組織,那從現在開始,他就誰也不能相信。
王遠拍了拍他肩膀,語氣中并沒有懷疑:“年輕人立功心切,能夠理解。但我們辦案子要講證據,絕對不能光憑感覺辦事。”
王遠不是剛入職警局的新兵蛋子,他是特案組的隊長,經過他手下審理的犯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柳安木心知王隊長剛才的話術并不代表信任,反而應該是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但如果王遠真的是那個組織的成員,那他反而也是最好的切入口。
柳安木不動聲色垂下眼皮,強迫自己將緊繃的肩膀慢慢放松,只是白大褂下的手指依舊顫抖著,透露出一絲不尋常的情緒。
半晌,他將手從白大褂的衣兜中抽出,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說王大隊長,你真是越來越像省廳那些老頭了。”
省廳的老頭哪個不是公安系統的大領導,隨便拎一個出來,肩上的功績能單獨上人民大會堂接受表揚去。
“臭小子。”王遠聞言失笑道:“你這是夸我呢,還是損我呢?”
柳安木聳了聳肩,難得沒有接話。良久,他一伸手:“頭兒,來根煙。”
王遠看了他一眼,從兜里的煙盒中摸出根煙,遞了過去:“紅塔山,抽得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