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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說,我有一只貓,需要放在你家寄養(yǎng)一陣,你看可以嗎?
電話那頭說,我知道你一直沒養(yǎng)但是一直在幫忙照顧別人家的貓,比如那誰和那誰。
電話那頭說,你一定行的也就一周兩周很快就走我們家是布偶貓從來不鬧也不認生的。
你說可以。
打著傘在小區(qū)外迎來一輛車,一個貓包,一套沙盆、飯盆、水盆和抓板,一系列的玩具,一個來去匆匆的主人。十分鐘后又只剩下你和貓在一起。
你盤腿坐在地上,地板很涼,但你想靠近貓。是一只很漂亮的布偶,是個小姑娘,才一歲,藍色的大眼睛,看你一眼,又躲開;等到你不再看她,她又看著你。你給她玩具,她愛答不理。等你有事站起來離開,回來時發(fā)現(xiàn)她在喝水。你伸手摸她的頭,她沒有躲開,但也不理你。
挺好的,你想,第一天還沒有結(jié)束,她也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停留期限只是一生中極其白駒過隙的十幾天,只比在便利店擦肩而過的人稍微好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
第二天晚上回到家,你開門,她正在門口坐著,見到你就輕輕地喵喵叫。你以為是餓了,趕緊洗手然后給她添上水食。可她并不吃,只是走到你身邊蹭你的手。輕輕地,柔軟如絲綢的毛發(fā)貼在手背上。你把手翻過來,輕輕撫摸她的頭,撓她的下巴。
晚飯過后,你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難得的打開了電視,以配合給她梳毛的時光。
第五天,周末來的時候,你摸她的爪子,她不反抗,甚至把爪子主動放在你手心里。那藍色的大眼睛還是沒有什么情緒——你以為自己看到什么,也同樣以為自己什么都沒有看到。
反正,爪子是真實的。夜晚聽不到她吵鬧,白天醒來會看見她端莊地坐在某個地方。即便是放松地伸展、躺著,也顯得優(yōu)雅。
你是公主嗎?你自言自語。她沒有出聲。就像真正的公主不會回答這樣的問題一樣,你想。開個罐頭,也不會吃得一臉——像你的另一個朋友家的那只金漸層一樣——永遠是那個樣子,好像出生即是鑄模,如青銅雕像般永恒,如絲綢般溫柔。
周末的下午雨勢漸小,你坐在窗臺上看書,她蹦上來靠著你的腳,睡覺。等你起來去廁所,她也不跟著,安靜在原地等你回來,把腳背伸到老位置,做她的枕頭。
有人曾經(jīng)問過你,為什么不養(yǎng)貓。你一直無法回答。
是在期待什么到來,因此不愿意尋找替代。仿佛尋找了替代就等于失貞失節(jié),就是一種對自己的背叛。執(zhí)著的太久終于把自己的理想變成自己的枷鎖,這個金屬鑄造的過程是如此漫長。現(xiàn)在你也明白了,如果再執(zhí)著下去,枷鎖上就會長出尖刺,尖刺就會刺穿自己的脖子;枷鎖也會變成鐵處女,門會關(guān)上。
又或者不如屈服于這意外到來的替代。一人一貓,安靜也徹底變得安靜了。
好像你所求的真的不過如此。可以通過非人的別的生靈來滿足。
有一天,晚上關(guān)了燈,你感覺到床墊輕輕一陷,然后四只腳踏著輕柔的腳步走到你的枕頭邊,接著有一只鼻子靠近了你的鼻子,輕輕地聞了一下。
我是活著的,你在心里說,還有點想笑,貓就是貓啊。
然后她在你的枕頭上方,背靠床頭貼著你,睡下了。
黑暗中你散開感官,幾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輕柔的、無聲的、肚子上的起伏。
你喜歡貓科動物的呼嚕聲,但更喜歡此刻。
世上有太多的東西讓你明白何為“夫復何求”,也有很多的機會讓你明白不是貪得無厭,而是因為不得不。
寄養(yǎng)她的貓主人久無消息,你也不好意思問,因為送的時候就沒說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越是不說,越是不好。一開始你覺得這事兒無所謂,大不了當你養(yǎng)的也沒差。現(xiàn)在居然漸漸開始覺得,最好就不走了,不再要回去,從此屬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