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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你的感覺仿佛坐在燈火闌珊之后的某處黑暗中,往著燈火那頭的某個人。那燈火是整個人世。
跑了三圈之后你累了,回家洗澡,去上班。能量有限不會影響工作效果——本來也不需要非常多的能量——而相對的虛弱可以保護你的心。能量不足?那就冬眠吧。如果連這樣的事——你甚至回避給愛找一個形容詞,敏感得就像ptsd——想必其它的煩心事也不會想起來了。
一整日的工作中你可以盡情地工作且保持疲倦的好心情,渾身肌肉也放松,毫無吸煙的欲望,更遠離酒精。一整日的工作中你可以把自己的長處徹底發揮,你像個哪吒一樣三頭六臂,能者多勞且比別人做的都好,引人嫉妒而無法取代。一整日的工作中你還可以騰出時間來看新聞,在午休時間學習新知,監控自己的投資,甚至靠自己起初的誤打誤撞和后來的總結學習獲得比市場一般水平還高一點的投資回報率。一整日的工作中你可以做一堆事,比很多人的效率都高。
于是你對基礎的博弈論有所了解,甚至開始想要學習拓撲學。為什么?為什么不?一點實用價值都沒有,你不做任何形式的設計工作,但你想要學,因為總要做點什么。你還對基金很了解,這是投資的必要,只是你理智地不投那么多罷了。為什么?因為你覺得自己不是這樣的、消費主義至上的人,你不需要那么多的錢,你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滿足。物質與精神的滿足都是無盡頭的,但精神的滿足能在一個節點獲得難以取代的快樂,物質財富只是達到精神豐滿的手段之一,未免互相抵觸也要努力避免過度。你尋找很多很多藝術作品來欣賞,你聽moma的公開課,研究現代藝術的概念,試圖尋找藝術品與創作者所宣稱的概念之間的聯系——有的有,有的沒有。這也是沒有實用價值的事,你不做任何藝術品投資和管理的工作,但你想要學,因為總要做點什么。
當然你還精進了廚藝,因為想在節食控制、少油低碳的同時吃好吃的,漸漸趕上星級大廚的水平,吃過一兩口的人都說開個館子沒問題了,你甚至抽了空去朋友家里下廚,多好一桌子菜!你卻坐在一邊喝啤酒。很滿足,也很空落。
給一群人做飯、收獲一群人的夸贊并沒有給一個人做飯、只得到那個人的夸獎那么快樂。難得破戒喝著啤酒的你在等待別人收拾桌子,胃里的啤酒越來越多,但離填滿胃還有很遠的距離。你覺得你的心或許也一樣。
你像個松鼠,囤積了一切,卻無法冬眠。
一直奔跑。
一直學習。
一直尋找。
一直喝酒一直烹飪一直切、洗、炒、燉。
一直迷路。
像鬼打墻一樣,跑了十個街口,還是回到第一個街口。
于是又繼續跑。
你看過《西西弗斯》,你不認為你是西西弗斯。就是加繆宣布你是你也不認為是。你是什么你也知道,但不知道怎么表達。仿佛是一團概念集合在一起的灰云,灰塵的漂浮團。直到有一天你看見一個漫畫中沒有五官、胸腔處缺了一大塊的人,你知道了。
不盡然,但很接近。沒什么是你。
這個夏天你跑了過去十年跑過的里程的總和。因此睡得還不錯,也做夢,只是不再夢見什么了。什么都不想夢見,甚至什么都不想。或許是因為想得太多。有時候你反觀自己,知道自己是一個心中隨時隨地都在想些什么的人,冥想的那一套對你不適用,你的自我意識太過于頑固,去找催眠師人家也一定會把你轟出去。你只能用自己創造的空白去填補空白,用白噪音代替安靜。
但這只會使得安靜更加吵鬧。
你的心從來得不到片刻安寧。遠在成年之前就是如此,從你愛上第一個人的時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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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過去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的夏天雨水很多,多到不像個夏天,多到在家的時候你總懷疑自己跑步一年毫無進步、反而更加虛弱,因為你總覺得冷,想穿厚一點的外套——明明是六月。很多的雨把所有下雨的地方弄的都像馬孔多。你的城市是馬孔多,你的家是馬孔多,你的身體是布恩迪亞家的房子,大雨正在沖刷泥土夯出來的外墻。墻上的色彩早就被雨水洗沒了,植物的根早就泡爛了,人正在發霉嗎?
霉是什么?人又是誰?
雨下在每一個地方,雨水漫過一切,怎么會有發霉的余地?
連浮萍也不會長。水只是流過,流過,流過......
大雨天里,有人說有急事找你。你問怎么了?心里想著,為什么不像電影里那樣,有獨特的電話里說話聲音作為解釋?竟然只是原有的音質。你喜歡那種變調的音質,你希望在這樣無休無止的雨季迎來不得不面對的事情,于是你要打著傘出去奔赴你的命運。一個人,一把傘,簡直有有一種使人滿足的孤獨感,像是舔食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