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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過去的周一，她忙得上天。其中有一件事理論上和崔恕沒關(guān)系，但她沒空做，那天只是提了一嘴，崔恕卻在下午三點就來問她，這事兒你做了沒有？

她忙中一喜，“還沒。”

崔恕立刻回復(fù)道，“材料發(fā)過來，我來。”

她也沒空客套了，立刻發(fā)了過去。誰成想，沒兩分鐘自己這邊的事倒因為別的因素一下子就結(jié)束了，她徹底不忙了。只消等著崔恕。她想了想，總不能現(xiàn)在就這樣，還是要留有余地。于是給崔恕發(fā)微信道，我忙完了，我來吧。

崔恕沒回。

兩分鐘后，做完了，發(fā)過來了。她打開文件一看，整整齊齊，漂漂亮亮。她由衷地發(fā)出驚嘆，并且加上了自己準備好的恭維，向崔恕去道謝。接著就邀請崔恕晚上吃火鍋，一箭雙雕趁熱打鐵。崔恕當然答應(yīng)。

她想，我現(xiàn)在給你點著了火了吧？應(yīng)該已經(jīng)點好。我只需要它燒起來，在你的心里，成為熊熊大火，繼而我就可以——

她想得簡單了點。崔恕心里的火焰顯然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接下來還沒有十天呢，崔恕仿佛巴不得纏著她一樣。隔三岔二地就想邀請她晚上出去。半是出于想要控制崔恕，半是出于的確沒空，她總是拒絕。畢竟如果立刻讓崔恕得到，那她就沒有吸引力了。而且崔恕真的追得很緊，仿佛崔恕覺得她們現(xiàn)在是熱戀，或者崔恕直接陷入了這種狀態(tài)。假如她沒有男友，那還可以隨便和崔恕去瘋。然而男友畢竟在，她是一個需要回家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家庭”束縛，這或許也是愛情的一個部分？但或許這并非她想要的。

她一以貫之地拒絕，崔恕似乎并不氣餒，也無怨言，當然，也不放棄。她有點感動，也有點兒怨，仿佛這把放在崔恕心中的野火已經(jīng)過了頭，灼傷了縱火者本人。于是她進進退退，和這個著了火的人跳一曲探戈。而且她還可以掌握崔恕的步調(diào)，她給予就是恩賜，不給予就等待。這——打個不恰當?shù)谋确健拖耩B(yǎng)了一條又瘦又可憐的流浪狗在門廊上，每天給它的食物只夠它勉強吃飽，且常對它友善，它就不會離開。

上鉤了，現(xiàn)在不脫鉤就行。

崔恕的職責(zé)范圍在起初略顯模糊，顯然大老板非常希望她不但能干本職工作，還能捎帶著干點別的。李唯起初以為她是不愿意的，在酒吧談過才知道崔恕不以為意。這個“別的”的范圍里，從一開始就涉及對員工的考核。崔恕需要去協(xié)助各個部門做員工考核，她的意見將占相當?shù)牟糠帧Ｗ鳛槠髽I(yè)的核心部門之一，崔恕也需要去幫助李唯所在的部門提升員工水平和整體業(yè)績。換言之，崔恕從層級上不是李唯直屬上司，現(xiàn)在事實上卻和直屬上司沒有區(qū)別了。不掌握指揮權(quán)，卻掌握考核權(quán)。

多好的事啊，她自顧自的笑著，男友問她笑什么，她說沒什么。男友追問，最近工作不忙了？她說忙啊，但是…唉，反正好做一點了。

李唯的上司沒多久果然拉著崔恕準備給自己的部門來一個特殊考核。事先雖然通知，但也不給任何準備時間，想打個措手不及。李唯當時正忙得不可開交，相對其他人而言，準備就別提了，能不砸鍋就不錯了。然而就在考核的前兩天，崔恕突然發(fā)來文件，她打開一看——

“這特權(quán)也太好用了。”她在微信上回復(fù)道。

“我不給你行使點特權(quán)，”崔恕說，“你在你們劉總那里的印象分還要不要啊？”

她也不好笑得太明顯，“是啊，本來印象已經(jīng)很差了。”

“那就快看看吧。”

結(jié)果這一次，李唯因為非常忙但依然考核結(jié)果優(yōu)秀而獲得了表揚。上司對她的態(tài)度在一天之內(nèi)有了相當明顯的轉(zhuǎn)變。表揚的時候，崔恕在場。李唯低著頭假裝自己不好意思，雖然的確也不能趾高氣揚，但其實低頭是為掩藏自己隨時失控的表情。

真好使啊。

那之后，崔恕再三邀約李唯出去，李唯固然也想，可是現(xiàn)實性的麻煩在那里，她還真的出不去——她不湊巧和男友大吵一架，這兩天正努力安撫男友的情緒。男友莫名地開始懷疑她出軌，卻是與另一個顯然不可能的gay到不能再gay的學(xué)弟。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好氣是男友莫名其妙地小家子氣，好笑是男友根本小孩子脾氣胡亂懷疑，正常理智地想一想，誰都不會去懷疑那小子。

但這導(dǎo)致以后不大可能利用和學(xué)弟晚上出去玩作為掩護去約會崔恕了。

她只好繼續(xù)拒絕崔恕，甚至用到了自己大姨媽的借口。崔恕卻好像對這個借口非常在乎似的，仿佛她真的是痛得不行。若非崔恕自己臨時出差去了，還真有可能下班就跑來看她。崔恕所說的那些話，讓她覺得有點不舒服——雖然她需要崔恕的熱情，但她真的不明白崔恕的這些情感是怎么產(chǎn)生的。好像崔恕的腦子里的彎彎繞繞完全建立在她看不見的空間里。

你可憐我的痛苦，這很正常。但是怎么就覺得是你的罪責(zé)了呢？你的痛苦又是怎么回事？她只能理解感同身受，卻不能理解深刻的情感所帶來的痛惜和遷移。就像聞到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氣味，失去坐標系，不知道應(yīng)該說是好聞還是不好聞。

平安夜的前一天，她被迫加班。別人都走了，窗外夜幕四合。突然有腳步聲緩緩靠近，不疾不徐不輕不重，不會給人任何擔(dān)憂的那種腳步聲。等腳步聲近了，她撥冗抬頭一看，是崔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