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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下班？”崔恕對她笑著，伸頭看了一眼顯示屏，“忙什么呢？”

她無奈地搖頭，幾乎想要翻白眼，“還能有什么？老劉自己不想干的就扔給我唄?！?

“辛苦了?！贝匏@氣，接著越過格子間遞過來一個袋子，“給?！?

“這——”

“圣誕快樂。”

“給我的禮物？”她伸頭看了看，是一瓶酒。“從來沒有人給我送過酒?！?

“哦？”

“我是說，有人請我喝，但是沒有送過我?！?

“那他們太不識貨了，對你太不好了?！?

這是隱形的甜言蜜語嗎？不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說謝謝。崔恕笑了，祝她早點下班，就準備走了。沒走幾步，她出聲叫住崔恕。

“嗯？”

“這是我獨有的嗎？”

崔恕愣了一下，接著好像哭笑不得地說道：“廢話！”

就這樣保持著釣魚的角力。上鉤了，卻不會很快到手。她仿佛是在利用這條大魚拉著這條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如果她看過《老人與海》，大概不會這么想。因為這條大魚就算不會被鯊魚給吃掉，也有自己的脾氣，還很大。

上司對崔恕的協(xié)助深表感謝，請吃了飯，接著就準備展開年終大考核。這事兒非常重要，事關(guān)每個人的年終獎不說，還關(guān)系著定級，也就關(guān)系著來年可以掙多少錢。為此每個人都很上心，李唯也不會例外。但她信心十足，堅信崔恕作為主考官必然幫助自己。憑什么？憑崔恕對自己的不懈追求，憑崔恕不能在現(xiàn)實中和她約會就在微信上天天和自己說甜言蜜語，以音樂傳情——即便大部分崔恕分享給她的歌曲她都沒有去聽——憑她給崔恕發(fā)的那兩首歌和自己跳舞的視頻時崔恕的反應(yīng)，那充滿了誘惑和暗示性的種種：崔恕現(xiàn)在是受自己控制的，她應(yīng)該明白，如果想要得到自己，就必須繼續(xù)付出點什么。

反正有一就會有二，有二就會有三，李唯想。

但她錯了。

崔恕不但從頭秉公到底，還對她發(fā)出的種種求救全部置若罔聞。要是崔恕全程面無表情還好了，崔恕不但和旁人有說有笑，還對她搖頭嘆氣來著，那眼神竟然有些輕蔑。

嗯？

第5章 雪夜

簡琳第一次見到李唯是在火鍋店。那時候她不知道李唯的名字，也只看到一點眼角眉梢。但這一點就足夠了，因為這是她認真看了一晚上的眼角眉梢，怎么會忘記，即便自己以為已經(jīng)忘記了。

誰叫那天和李唯坐在一桌吃飯的人是崔恕呢？

那段日子她和崔恕的關(guān)系開始有所改變。原因是在一次夜晚幽會之后，八點多到家的她發(fā)現(xiàn)本來說好要回來的丈夫不知所蹤，而女兒卻躺在沙發(fā)上昏睡。伸手一摸，發(fā)燒了。她一個人掙扎著把個頭已經(jīng)不小的女兒送到醫(yī)院，路上收到崔恕問她到家沒有的微信，她一時心軟就把現(xiàn)在的情況告訴了崔恕。結(jié)果她下樓交個費，轉(zhuǎn)身就遇見了匆匆趕來的崔恕。

“我來幫你?！贝匏≌f，“吃飯了嗎？”

等崔恕回到病房，手里拎著紫菜湯和生煎包子。女兒這時候燒也退了人也清醒了，并不嚴重，只是嗓音嘶啞扁桃體發(fā)炎。女兒問崔恕為什么在這里，崔恕張口就來，說自己來醫(yī)院探朋友，正好遇見你媽媽。女兒不疑，崔恕立刻開始張羅著吃飯。簡琳看著，畫面當然也很美好，但是有什么已經(jīng)不見了。

后來，她雖然埋怨了丈夫兩句，最后也沒吵起來。她只是對自己開始產(chǎn)生懷疑。

我是誰呢，我為了誰而存在呢，我如同樹木，生長出如此多的枝椏，本來枝椏應(yīng)當幫助主干，然而我的枝椏卻自成主干、也還需要我去照顧。我是這個，我是那個，我是領(lǐng)導(dǎo)，我是妻子，我是母親，這重重身份之下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我仿佛已經(jīng)不被允許有什么我想要的東西，必須被替換為重重身份需要我做的事情。這合理嗎？

這是無解的問題。這些身份都是自己想要的，所有負擔也是自己該承擔的。這些不能選，卻要自己在不愿意放棄的事物之中選擇一個來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