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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至簡小心護她坐上馬車,道:“公主,我在皇城尚有些未畢的事務(wù),公主且去我府上稍坐,半個時辰內(nèi)我定會去尋公主。”
李汝螢才說了聲“不必”,便見金至簡放下車幔,對車外駕車的車夫道:
“你先送公主回府。”
不待李汝螢再度拒絕,車馬便已行動起來。
李汝螢靠在車輿內(nèi)的軟墊上,無奈長長地吐了口氣。
其實,也許等不到她回同章觀,阿耶敕她和親的旨意便會送達吧。
她方才不是不知道那些話說出來會惹阿耶不快,只是那些話若她不說,她總覺著如鯁在喉。
她不像其余幾位阿姊,在朔安仍有阿娘及阿娘背后的一整個親族的疼愛。
曾經(jīng)滿懷期望想看著她長大的阿娘,因生她難產(chǎn)離世,阿婆、阿公疼她愛她,亦相繼離世,親舊、近鄰均斥她不詳,說她克死親長。
那時,她已舉目無親,便想跑到河水中,永遠與阿娘他們相伴。
當河水漫過她的額頭,恍惚間,她在那晶瑩干凈的水中,又看到了素昧相見的阿娘,看見了阿婆、阿公。
忽然間,從水面上伸下了一雙手,將她猛地撈起,救她上岸,帶她回到了阿耶的身邊。
那個人就是她的阿兄李禎。
那時,她以為自己不是什么不祥之人,她又有了阿兄,有了阿耶。
漸漸地,她才發(fā)覺,她的親人,其實只有阿兄罷了。
可阿兄還是死了。
她知道,如今姑母待她好,原本與阿兄互為知己的申昀、金至簡也待她好,可她還是很怕,害怕哪一日因為她的不祥,也會將他們墜入無間地獄……
回想她過去的十七年里,似乎愛她的人都會一個接一個地相繼離去。
如今,若換她前去雅柯,如此便對如今朔安之中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都好。
三姊自幼在朔安長大,合該是在宮廷之中雍容華貴的牡丹花,不該被移栽去遙遠高寒的天山。
而她,無論是在幼時成長的越州,亦或如今身處的朔安,親人不在,哪里都已不再是她的故鄉(xiāng)。
想著想著,在顛簸的車馬內(nèi),她的神智卻漸漸昏沉起來。隨著最后一絲理智不再,她緩緩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漆黑,伸手看不清十指。徐徐風(fēng)動,又有呼哧呼哧地破窗吹動般的聲音響起。
她揉了頭腦袋,不慎碰在此前被杯盞砸破的傷口上,不由地“嘶”了一聲。
她伸手向兩側(cè)盲摸了幾下。
她的右側(cè)似乎是一堵墻,左側(cè)摸起來有很多凹凸,似乎是有像石雕一般的東西。
好在雙眼漸漸適應(yīng)了眼前的黑暗,她依稀可以看清,在她左側(cè)的確是一尊數(shù)尺高的塑像,只是她現(xiàn)在身處在這雕像背面與后墻的夾縫之中。
她撐站起身,摸循著左側(cè)塑像的輪廓,漸漸繞去了這塑像的正面。
借著由窗外投進的縷縷月光,她才看清這塑像的正面究竟是何模樣。
神像上的神仙一身紅袍,手持長劍,身形極為威武。
再向上看時,卻見他豹頭虬髯,雙眼正怒瞪著下方,仿佛下一刻便要張開嘴生吞了她。
第19章 被困破廟說清誤會
忽地,哐當一聲,窗牖大閉,殘剩的月光將這神像的雙眼照得明亮,仿若下一刻便要從神像的眼中,投射出令人灰飛煙滅的白光。
“大膽妖女,吾乃章德真君,見吾為何不跪!”
有低沉洪厚的聲音忽自李汝螢的頭頂響起,她的雙膝竟不聽使喚地跪了下去。
“李氏九女,你可知罪?”
那聲音忽又森然作響。
李汝螢強壓下心頭的懼怖,聲音顫抖道:“我……信女不知所犯何罪……煩請真君明示……”
只聽見似銅鑼一般的聲音猛地在她頭頂一響,那道深沉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偽善陰毒,虐殺奴仆,罔顧人
命,樁樁件件,本君豈能饒你!”
李汝螢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又道:“信女從未做過,還望真君明察。”
“如你此言,竟是本君查辨有誤?”
那聲音赫然又提高了幾層響度,銅鑼聲緊隨其后。
“今日,本君便拿你正法,祭奠因你死去的亡魂!”
又一陣緊密的鑼聲響起,和著一聲接一聲的“納命來——納命來——”在李汝螢的耳側(cè)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