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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過了多久,上空的聲響終于停歇,四周漸漸又回歸了久違的寧靜。
李汝螢一直閉著眼跪等在下方,卻久久沒有感受到身上哪一處有難忍的疼痛,亦或是胸中處有如何的憋悶難支。
難道這就是死了?
她緩緩張開雙手,又站起身,發覺自己的四肢仍原原本本安好著,周遭還是那般漆黑,沒看到有什么前來食她血肉的羅剎。
忽地,耳邊有細微的腳步聲響起,她連忙輕手輕腳地摸尋回神像后方。
“吱呀”一聲,廟門被人從外推開,月光競相披落在那人身上。
李汝螢的目光落在他那雙沾了泥灰的烏皮靴上。
是人,有腳的。
只見他在這廟內踱來踱去,似乎在找尋著什么。
忽聽他喃喃道:“奇了,難不成真是真神顯靈捉了她去,叫她魂飛魄散了不成?”
他從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橘紅的亮光霎時將四周破敗的景象照得清晰可見。
隨后,他走去了神像的背面。
剎那間,李汝螢與他四目相對,他手中的火折子險些栽落在地。
她額上纏著一圈素白的布條,額前的碎發也因汗水濡濕而黏膩成了幾綹。她又面無表情地直勾勾地盯著他,他只覺得后頸突升起了一股駭人的涼意。
他喉頭一滾,道:“公主,你還活著。”
這話里其實充滿了幾分不確定性。
李汝螢向他徑直走近,盡管比他矮上一頭,卻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氣度。
“鐵柱兄未去,我何敢先行?”
他下意識退后了一步,李汝螢便緊跟著向前了一步,“本公主說的對么,章德真君?”
申鶴余暗暗松了口氣,輕咳一聲后挺直了腰桿。
“公主既然無恙,田某便放心了。田某是聽聞公主忽遭劫掠,一時擔憂公主安危,這才漏夜來尋公主。”
而后指了指她額頭的傷,“公主,可是那歹人將公主敲暈,強擄公主至此?”
“賊喊捉賊。”
李汝螢略過他身旁,從神像后走出,打算推門離去。
突然,“轟隆”一聲,李汝螢的身形肉眼可見地微顫了一下。
廟外剎那間便有瓢潑大雨落打在地,雷聲、雨聲一聲接著一聲。
申鶴余立時閃身前去將廟門關緊,隨后,又在地上厚厚鋪了幾層厚厚的柴草。
“公主,山路崎嶇,雨夜濕滑,且先在此將就一二。”
李汝螢走過去,靠墻坐在那柴草堆上,扭過頭不愿看他。
申鶴余原本四處沒找到那姑娘,心中無奈接受了那姑娘已然遭逢不測的真相。
但又實在氣不過李汝螢對人命如此視若草芥。
氣憤之下便趁金府車夫不備,敲暈了車夫,與車夫調換過來,將她拉到這山中破廟,意圖嚇她一回,叫她日后顧著鬼神不敢再草菅人命。
但他現下覺著,他屬實低估了她內心兇惡之強大,竟連神鬼都不畏懼。
他現下只愿這雨下得再久一些再大一些,最好淹了這廟,將她原原本本沖回同章觀去,如此也能給他逃脫之機。
否則,待雨停了,恐怕他便見不著明天的太陽了。
但若是他現下丟下她,顧自逃命去,他又委實有些放心不下,唯恐山中野獸真將她吃了去。
他在心中長嘆一聲。
惡女果然難殺!
忽然,李汝螢的一聲噴嚏打破了廟內良久的沉默。
申鶴余解開自己身上的外袍,打算給她披一披。
畢竟若她再因此感上什么風寒,必然還是饒不了他。
李汝螢聽見身后衣料的摩挲聲,忽地轉過身來,便看到他已解下半拉外袍,露出其內的半臂長衫。
“你這是做什么!”
她的身體下意識后撤,“休對本公主無禮,否則本公主定不饒你!”
隨后,她避無可避之下,只得看著他將那層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夜中濕寒,公主當心著涼。”
說罷,他將手枕在腦后躺了下去,閉上了眼。
李汝螢狐疑地披裹著他的外袍,警惕地盯著他。
盯著盯著,不知過了多久,廟外的雨仍舊在下,她的眼皮卻重重地有些支撐不起來了。
“呼嚕——呼嚕——”
耳邊呼嚕聲漸漸響起,她在忍了許久后,終于忍不住踢了他兩腳。
申鶴余莫名其妙地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