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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天意不可違,但她真的很不甘心。就這么走了,有一種灰溜溜的感覺,好像被他們打敗了落荒而逃,而且還對不起趙顯坤,畢竟他花了800萬保全了她的位置。可是留下來,又能干什么呢?像吳紅玫所說的,成為一個踢皮球的人嗎?成為趙鵬那樣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她泄氣地將紙團扔進垃圾筒,拿過手機,撥通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父親的聲音里帶著睡意。
“筱筱,這么晚還沒有睡呀。”
“對不起,爸,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呢,我還沒睡呢。”
“媽睡了嗎?”
“睡了,要我叫她起來嗎?”
“不,不用。我沒事。就是突然想你們了。”
“我們也很想你,今天你媽還跟我說,當初就不應該逼著你天天讀書,書讀好了,人也遠了。”
鼻子突然就酸了,蘇筱捏捏鼻子,把淚意逼了回去。“對不起。”
“說什么呢,傻孩子,要是再來一回,我們還得天天逼你讀書,讀好書,你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太難了。”
電話另一端默了默,問:“什么太難了?”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太難了。”
父親的聲音變得緊張:“筱筱,發生什么事了?”
“沒有,沒什么事,就是工作上遇到一些情況……”蘇筱吁出一口郁氣,“挺讓人無語的,我發一會兒牢騷就好了。”
“你不用這么拼,實在太累了,就回家來,爸爸現在還能工作,爸爸養你。”
眼淚還是流出來了,蘇筱仰起頭,眨眨眼睛。“我真的只是發牢騷,爸你別擔心。”
父親憂心忡忡地說:“你從小就是一個特別省心的孩子,認真負責,做事賣力。這還是你工作后第一次在爸爸面前發牢騷,爸爸能不擔心嗎?
筱筱,你到底怎么了,你說清楚點,否則爸爸心里不踏實。”
蘇筱沉默了一會兒,問:“爸,如果有一天,我很成功,但變成你討厭的人。這能叫成功嗎?”
“筱筱,無論你變成什么樣,爸爸都不會討厭你的,你都是爸爸最愛的女兒。對爸爸來說,重要的不是你成功了,而是你快樂。”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剎那間,籠罩在蘇筱面前的迷霧消失了,天光落下。沒錯,不是有錢了名氣大了就叫成功,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做自己想成為的人,這才是成功。
她吸吸鼻子,堅定地說:“爸,你放心,我不會做你討厭的人。”
第12章
蘇筱年少的時候特別愛看書,諸子百家什么都看,但閱歷有限,不得其解。好比說心能轉境,她那時候就覺得這是唯心主義,一個人的境況是客觀事實,怎么可能憑自己的心念改變呢?
然而就是改變了。
之前她想不通,覺得在振華集團上班是行走于泥濘之中,一步一個坑,看不到前路。昨晚與父親一通電話后豁然開朗,想著天高地闊,大路千萬條,我走自己的路,頓時就神清氣爽了。
第二天早晨例會,她同意由她來追討天字號補差款。
徐知平很是欣慰,說:“這就對了,不管你能不能追回來,這個態度我就很欣賞。”
蘇筱客氣地笑了笑,沒有聽進耳朵里,這話在她看來不過是客套話。
徐知平這話是客套話,也是真話。他在職場幾十年,見過的人多了,知道沒有人天生能干,能力其實是在處理麻煩與困難中一點一點地拓展出來的。像趙鵬這種一遇到困難麻煩就耍滑頭的人,美其名曰明哲保身,但也相當于自己給自己設了一個框框,能力就永遠圈在框框里了。
他對趙鵬已經放棄治療,對蘇筱還在觀望中。小姑娘專業能力過硬,但是性格有些虎。在集團里,劍走偏鋒、標新立異出頭的也不是沒有,林小民就是一個。這是非常人之路,多數人都會碰得頭破血流。
處理了工作的事情,接下去是感情的事情。
下班后,蘇筱又跑了一趟醫院。夏明還沒有回來,黃禮林見到她,自然沒有好臉色。前幾天,他當著賀瑤的面故意說嫌棄她的話,蘇筱當時心里挺堵的。這回再看他,因為馬上不相干了,也就無所謂了。
探訪時間結束,夏明都還沒有回來,蘇筱被護士趕了出來,坐在院子里等他。其實可以打電話給他的,但是她不想打,就一直坐著,回想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從對抗到相戀,兩年多時間一晃而過。
到深夜,手腳都開始發冷,夏明才回來,腳步沉重,看起來很疲倦。
但看到她的瞬間,眼睛亮了起來,說:“等很久了嗎?怎么在這里坐著呢?怎么不給我打電話說一聲?我這幾天忙著跟群星集團走期房結算的合同,腳不沾地,正想抽個空去看你,你就來了,太好了。”
他摟住她,將腦袋埋在她脖頸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良久,都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他心生詫異,抬起頭,按著她的肩膀,看著她。她的眼睛里有不舍和哀傷,他隱約感覺到了什么,想了想,說:“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情,很多事情都屬于意外,你不要急于去決定什么,等過段時間,我和你都有空了,好好聊聊,再做決定,好不好?”
“之前我就知道我們三觀不一樣,我以為可以求同存異,但是不行。”蘇筱嘆口氣,歉意地說,“我努力過了,真不行。”
夏明懇求:“不要著急,再給我一段時間。”
蘇筱堅決地搖搖頭:“對不起。”
夏明轉開視線,目光虛虛地落在灌木叢,好不容易才平復心境,重新轉回來看著她:“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他后退一步,收回按著她肩膀的手,悲傷地看著她,心里有千言萬語,但沒有一句是適宜的。與她在一起,時間太短意外太多,太多未說之話,太多未表之情,太多未了之事,就這么戛然而止了。
真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如何?
半晌,他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要送我。”蘇筱拒絕,一步一步地后退,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眼眶濕潤,聲音哽咽。她確實想清楚了,下定決心要分手,但是看到他如此悲傷,被理智壓制的情感又在胸腔里興風作浪。
夏明沒有再堅持,看著她一步一步地退遠,退出幾十米,她陡然轉身,快步地走了。噠噠噠的腳步聲遠去,最后消失了。長夜深深,除了風吹樹枝的簌簌聲,四處一片寂靜。他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