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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時已經明白,黃禮林是她與他難以逾越的鴻溝。
病房里,夏明擦去了黃禮林手背上的鮮血,又讓護工換了染上鮮血的被子。等忙完,他坐在床沿,看著黃禮林憔悴的臉,心里像裝著秤砣一樣沉甸甸的。沒有想到黃禮林對蘇筱有這么大的意見。要在平時,他自然有辦法緩解。但現在黃禮林情緒不穩,一個處理不好,真可能就天人永隔了。
他不敢冒險。
傍晚時分,汪洋和天同、天正、天和的三位老總來了。四人在病房里坐著,怕吵醒黃禮林,都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復雜地長吁短嘆。黃禮林一直沒醒,探訪時間到了,護士一間一間病房地趕人,四人只得起身離開。
夏明一直將他們送到院子里:“謝謝各位來看我舅舅,等他明天醒了,我會轉告他的。”
天正的鄭總抹抹眼睛說:“昨天就應該來的,只是太忙,沒抽出空。”
“汪總昨天已經跟我說過了。我舅舅現在病情還算穩定,大家不要擔心。”
鄭總擺擺手說:“你這話太生分了,我們跟你舅舅都是十幾年的兄弟,你放心好了,我們一定替他討回公道。”
夏明警覺地看他一眼:“那我先謝謝了,我想等舅舅身體恢復些再跟集團談,到時候肯定會麻煩各位老總。”
天同的老總姓魏,他連連搖頭:“不行不行,等黃胖子身體恢復,那就晚了。集團現在就是想用拖字訣進行冷處理,你看不明白嗎?”
鄭總說:“老魏說的是,現在正是集團上下關注的時候,等過段時間,熱度退了,集團就不好說話了。”
“我舅舅現在情緒波動大,離不開人。”
魏總說:“你要是不方便,我們可以幫你談。”
“謝謝各位老總的好意,”夏明裝出猶豫不決的表情說,“不過這件事畢竟關系我舅舅,等明天他醒了,我先問問他的想法吧。”
四位老總相視一眼,都不滿意,但他說得入情入理,不好反駁,只得點頭。
雙方在院子里道了別,夏明折身回病房。四位老總往醫院外面的停車場走去,走出幾步,魏總回過頭,看了夏明的背影一眼,不滿地說:“黃胖子天天吹他多厲害,也就這樣,毛頭小伙子,優柔寡斷。”
“他不是優柔寡斷。”鄭總搖頭說,“我看他是想打算繞開咱們,私下里跟集團談。”
魏總脫口而出:“那不行。”
天和的老總也說:“他這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魏總說:“可不是,咱們是幫他的。”
天和的老總說:“那咱們還要不要等黃禮林的消息?”
“你覺得明天會有消息嗎?”鄭總慢條斯理地說,“真要等到黃禮林的消息,黃花菜都涼了。天字號是一體的,黃胖子出了事,咱們四個肯定要站出來。既然夏明沒想法,咱們就干咱們的。”他特別看了一言不發的汪洋一眼:“都沒有問題吧?”
魏總和何總說:“沒問題。”
“沒問題。”汪洋也表了態,但其他三人覺得不太放心。
魏總看著汪洋說:“汪洋,你要是有其他想法,趕緊說清楚啊,別到時候我們開始干了,你在背后搞另外一套。”
“什么另外一套。我都說了沒問題。”
“行,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啊。那些《數據不騙人》的帖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那是我們天成員工的自發行為。”
“那你為什么不阻止他們啊?”
“他們沒跟我匯報,自己干的,我事先不知道,后來看了帖子才知道的。”汪洋說,“那個時候讓他們刪了也遲了。再說,他們干這種事情,我也不好阻止,沒有道理呀,言論自由。”
魏總依然懷疑:“真不是你指使的。”
“我指使他們干這事,對我有什么好處?”汪洋不耐煩地說,“你別疑神疑鬼的,我都說了,跟你們同進退。你什么時候見我說過假話。”
“行了行了。”鄭總見他急眼了,趕緊打圓場,“不早了,大家趕緊回家吧,明天一大早集團見。”
其他三人點頭,到了停車場,各自散開,上了自己的車,魚貫地開出醫院停車場。汪洋落在最后,掏出手機,翻出夏明的電話。猶豫良久,終究沒有撥出去。以他的聰明才智,應該已經猜到他們四個人接下去的行動,不用他提醒吧。
第二天大早,四個人在地下停車場碰了頭,一起到汪明宇辦公室。
汪明宇看到他們進來,很有些驚訝,站起來說:“喲,這可真難得呀,平時開個會都湊不齊,今天居然齊刷刷地來了。”指指沙發說,“坐吧。”
四人坐下,你看我,我看你,先用眼神互相推搡一番。
最后還是天正的鄭總先開口:“汪總,現在集團吹的什么風呀?”
“什么什么風?”汪明宇裝作不懂。
“想當年,我們都是一步一個腳印干上來的,從小組長到工長再到項目經理,現在好了,走后門的、假洋鬼子、連升三級的,一個個年紀輕輕,占據高位拿著高工資,還搞得集團烏煙瘴氣的。”鄭總看一眼其他三人,“我們今兒四個一起過來,就是想問問汪總,到底管還是不管?”
“管,當然是要管。”汪明宇好聲好氣地說,“不過你們別著急,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那么簡單,領導班子正在研究。”
“喲,還研究,研究什么呢?人都被欺負得躺在醫院里,活生生的事實,研究個毛線!我們好歹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一開始就跟著董事長,十幾年了,不說功勞,苦勞總有一點吧。”天同的魏總越說越激動,敲著桌子說,“你們這么做,太讓人寒心了。”
天和老總拉著他,溫言相勸:“老魏,別激動,我們要相信汪總,相信董事長。”
這種級別的雙簧,汪明宇一眼就看明白了,但也不點破,依然好聲好氣地說:“你們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事發時就兩人在場,沒有目擊證人,各執一詞,我們也很為難,應該相信誰呢?”
魏總說:“這還用得著問嗎?黃胖子無緣無故,自己氣自己呀。”
汪明宇笑了笑,說:“這就難說了,黃禮林一向身體不好,有‘三高’,這個你們也清楚。”
魏總臉色一沉,目光從汪明宇身上移開,落在其他三人臉上,大聲地說:“聽到沒有,我就說汪總不會替我們出頭的,你們不信,非要來。這下丟人現眼,自取其辱了吧。”
這種級別的激將法,汪明宇當然也不放在眼里,擺擺手說:“老魏,你這話說得太嚴重了,我也沒說什么呀,黃胖子有‘三高’是事實,歷年體檢報告都在呢。”
“狗屁的事實。黃胖子‘三高’怎么來的?咱們集團就屬他最能喝,最難搞的甲方,最難搞的飯局,都是黃胖子出馬,他的‘三高’。”魏總指著屋頂,拔高聲音說,“是為集團而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