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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話題跑偏了?!碧K筱擺擺手說,“不管你有沒有女朋友,我們之間都不合適,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我們不是一路人。”
夏明定定地看著她。
“我承認你吸引了我。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是錯誤的方向,就沒必要去撞一遍南墻?!?
夏明突然就有些生氣了:“你真夠理智的。行吧,就如你所愿吧。”
這是蘇筱想要的回答,但是他真說出來了,她又覺得悵然若失。
她將這件事告訴吳紅玫。
吳紅玫在電話那端大呼小叫:“天哪天哪,筱筱,你傻了嗎?你知道我們人力資源部多少小姑娘迷他。每回培訓都想叫他來當講師,就是為了制造機會接觸他。他有房有車,長得帥還不亂來,這么優秀的男人你居然不要,你真是傻了。”
“我們三觀不合?!?
“三觀算什么呀,他有房有車呀,你知道現在房價多少嗎?”
“我當然知道,我天天造房子。”
“你知道,你還拒絕!多少姑娘想找個有房的找不到,你還往外面推。不行,我心痛,我都替你心痛了?!?
蘇筱笑:“你也太夸張了??偛恢劣跒閭€房子就把自己嫁了。”
“不為房子嫁人,你還想為什么嫁人?”
“當然得互相喜歡呀?!?
“筱筱你太理想化了,你將來一定會后悔的?!?
“我才不會后悔。”
話說得斬釘截鐵,但當蘇筱半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起他的表白,心里又甜又酸,也會幻想如果答應了會如何如何,也會有給他打電話的沖動,甚至還會翻出培訓紀念冊——那里面有夏明的照片。
她覺得雙方已經說清楚了,就沒有必要再躲著他了。天科和天成的又一次例會,她大大方方地帶隊參加了。但是那一天,夏明沒有出席,天科帶隊的是他們的商務合約部經理,說是夏主任很忙很忙。
一連幾次,皆是如此。
蘇筱明白,夏明在躲著她。
她有些悵然若失,但又覺得這樣很明智。不見面,就不會再彼此吸引。
于是后來她也盡量避開例會了。
兩人原本就分屬兩個公司,見面機會很少,現在刻意避開,更難碰到一起。中間有一次集團的內部競標,她參加了,夏明也參加了,遠遠地對視了一眼,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那一次的內部競標,是天科贏了。
蘇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全面預算管理運作得很好,像18世紀的蒸汽火車奔過裸露的大地,連接起已開發與未開發的土地。從此,天成不再是一家充滿水電工汪洋個人意志的公司,它有條不紊地自我運行。
僅僅兩個月,便看到效果。
天成以前常同時開幾個項目,最高峰的時期有八個項目同時開展,各個項目組自己安排結算,常常亂成一團,造成公司賬面要么沒錢結算,要么大把現金留在賬面。在全面預算管理下,各個項目的結算時間、銀行還款時間都被錯開,資金臺賬上永遠有錢流動。汪洋再也不用著急上火,到處籌錢,就為了應付那些突發事件。
這樣的效果,開除十個梅大姐也值了。
所以,汪洋拿到月度報表后,就請蘇筱吃飯,在最豪華的酒店,點最貴的菜。
從公司的預算管理,說到公司的年度戰略目標,開始還是有來有往,后來就變成汪洋一個人的發言會。他說起自己的創業史,在遼寧的冰天雪地里守工地,大片大片的雪花和屋子里香氣四溢的土豆燉牛肉?!澳阒滥茄┫碌糜卸啻髥??那不是鵝毛大雪,那是鵝毛被大雪,凍得老子跟狗一樣的……”
遼寧的項目做了兩年,他從一個小小的施工員做到了水電部組長,后來又做到項目經理。第一次獨立承擔分包項目的時候,工程安全沒做好,一塊磚頭從六層樓高掉下來,砸中他的胳膊,縫了七針,他愣是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看看。”他擼起袖子,指著上面一道蚯蚓般扭曲的疤痕,“那小子是個實習醫生?!?
接著說到青海修公路,那是他干過最辛苦的項目,兩年沒回家,胡子都到胸前了?;氐郊业臅r候五歲的孩子管他叫老爺爺,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特別想不干了,想回北京陪孩子待著?!翱稍蹅兏愎こ痰拿褪沁@樣,哪兒有項目就得待在哪兒。到現在,孩子都只跟他媽親……”
再后來,振華集團漸漸壯大,他成了管理層,常待在北京,不說是呼風喚雨,也是夜夜笙歌。“那時候才覺得自己終于混出個人樣了,覺得對得住他們娘倆,對得住董事長的提拔。說起來還真得感謝董事長,沒有他帶著我,就我一技校畢業的,可能到現在還是個混混。董事長是個能人呀,很會看人,以前那個爛尾的xx項目要重搞,大家都不看好,可是他就敢接,接了就跟我說,汪洋,這個項目得你來做,別人沒有這個膽量。xx項目做完,大家對他對我都刮目相看了……”
一個光輝燦爛的企業家形象創建完畢,至于最后,因為業務水平跟不上被趙顯坤踢出集團管理層這種事就美化成他主動請纓,要求創立子公司,為集團拓展疆域。說完后,連汪洋自己都感動了,眼眸里含著淚水。
這不是蘇筱第一次聽他說創業史,但絕對是最全面的一次。
以前,常有人跟她說:“汪總都把你當成親閨女了……”
只有她知道,汪洋對她沒有完全放心,pk掉陳思民和梅大姐,不是因為汪洋偏愛她,而是因為她能夠帶來利潤。這一餐飯,才表明汪洋真正認可她,不只是認可利潤,而是認可她這個人。
汪洋腦袋微微后仰,讓淚水流了回去。
“蘇筱,好好干?!?
這是美術館項目中標時,他說過的一句話。
老調重彈,意味深長。
蘇筱粲然一笑。
汪洋的大黑臉也浮起一絲微笑。
掃清前進道路障礙的蘇筱,開始專心致志地實踐自己的各種想法——如何最大化地提高利潤率,如何最大化地降低成本。每一個數據都讓她著迷,每一個數據的改變都讓她思索,每一次數據的進步都讓她歡欣鼓舞。
她就像一個走火入魔的武癡,孜孜不倦地追求開源之道、節流之術。
利用末位淘汰制,她整改預算合約部,逼得大家不斷地學習,整個商務合約部的業務能力有了顯著的提高。陸爭鳴已經完全倒向她。據說,陳思民后來還找過他,讓他去新公司幫忙,他沒有去。陳思民非常氣憤,說陸爭鳴不是東西,忘恩負義。
至于其他部門的內部管理,不是她的職責,只要求他們配合預算合約部完成全面預算管理就好。但是,還是有人厭惡她的“淫威”,覺得撈不到好處,辭職走人。隨著他們的離開,蘇妲己的惡名也慢慢傳開。
轉眼到了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