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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峰苦笑一聲,說:“我得罪這些人為的是誰?我是錯了,他們就對了?結果呢,他把我打發了,還要把夏明提為副總經濟師。我還道什么別呀?”用力扯開小唐的手,大步而去。
小唐目送許峰遠去,打開門,走進趙顯坤的辦公室。趙顯坤正在批閱文件。小唐走過來,輕手輕腳地將涼了的茶水拿到小廚房倒掉,重新泡了熱茶,擱在辦公桌上,卻沒有馬上出去,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著趙顯坤。
“怎么了?”趙顯坤頭也不抬。
“許助理走了。”
趙顯坤的動作一頓,片刻后,哦了一聲,繼續批閱文件。
擱在從前,小唐會識趣地退出辦公室,但是她心里也有疑惑,也替許峰不值,所以她沒有走,依然站著,眼巴巴地看著趙顯坤。趙顯坤也不趕她,批閱完文件后才抬頭看她一眼,問:“說吧。”
小唐的肚子里有千言萬語,但是真要說出來,似乎都不合適。作為一個秘書,她總不能責問上司,你為什么對許峰這么殘酷吧?想了想,她干巴巴地說:“董事長,許助理也是為了工作。”
趙顯坤笑了笑說:“你覺得我拋棄了他?”
小唐不說話,神色已經默認了。
“他太早到我身邊了,沒有經歷過基層斗爭,平時在我身邊感覺不到,一旦獨立負責工作,短板就顯現出來了。你看他跟夏明同歲,但被夏明打得毫無招架之力。這就是差別。我后來想想,可能對他是拔苗助長,所以我安排他去基層,雞零狗碎的瑣事磨一磨,他才能靜下心來才能沉住氣。明白嗎?”
小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趙顯坤板起臉:“還要繼續偷懶?”
小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往外走。她知道趙顯坤跟她說這番話的目的,是希望她轉告許峰,因此回到自己的工位后,立刻編輯成消息發給了許峰。良久,許峰才回了一句知道了,語氣很淡,想來他還不能釋懷。
時間過得真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讓黃禮林坐立難安。他想起多年以前,有個項目經理收了材料供應商的回扣,因為他是老員工,所以大家的意見是網開一面讓他退贓就行了。趙顯坤不同意。他獨排眾議,將項目經理送進了監獄。當時他說,企業大了就得嚴格管理,懲罰太輕非但不能起到警示作用,反而會讓員工因為犯罪成本太低而生出僥幸心理——發現了不過是退贓而已怕什么,所以殺雞儆猴,讓他們不敢越雷池一步。
等了一個小時,夏明全須全尾地走出電梯,黃禮林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里。他趕緊發動車子,等夏明坐上副駕,他迫不及待地問:“說啥了說這么久。”
“說你以前常戴的那條金鏈子了。”
黃禮林怔一怔:“說那個干啥?”
“聊天。”
黃禮林急了,瞪他:“你別賣關子行不?”
“真是聊天。聊了你們從前的事情,八大金剛、第一個項目,給我看你們從前的照片,還說那條金鏈子怎么來的……”
黃禮林納悶:“他說這些干啥呀?”
夏明笑了笑說:“他說這些,是想表明他是念舊的人,一直記著你和他一起創業的情分。”
黃禮林嘲諷地呵了一聲。
“然后他又暗示我,我給許峰使絆子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什么使絆子,他自個兒蠢,怪誰呀。”
“最后他邀請我去集團擔任副總經濟師。”
“什么!”黃禮林急踩剎車,“他什么意思呀?”
“我也不知道。他說了不急,讓我跟你好好商量。”
“商量個屁。不去。”
黃禮林重新發動車子。話說得十分硬氣,但是等回到天科,他撇下夏明,單獨去找了徐知平:“老徐你最懂董事長,你說說,他什么意思?”
徐知平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說:“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讓你外甥去集團。集團平臺大,你外甥去了,更能發揮所長。這是好事。他跟著董事長,總比跟著你有前途。”
“哎喲,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別跟我說這種場面話了。”
徐知平笑了笑,問:“禮林,你走在大街,迎面過來一個人,沖你就是一巴掌,打得你鼻青臉腫,你會怎么辦?”
“那不廢話,我肯定是擼起袖子,還他一巴掌。”
“這是普通人的反應,你覺得董事長會怎么做?”
黃禮林陷入思索之中。
徐知平不緊不慢地說:“董事長會想,這人出手如此之快,角度刁鉆,讓人防不勝防,是可造之才,我得收為己用。可如果這個人不愿意為他所用,你覺得他會不會還那一巴掌?肯定是要還的,否則阿貓阿狗都敢甩他巴掌了。這兩年你確實不像話,走得太遠了。你是茅坑里的石頭,粗糙耐摔打,可是你外甥,那是瓷器,一個虛假分包就夠他受得了。”
黃禮林臉色微變,說:“那都是我干的事,跟他沒關系,他來天科才多久。”
“別人才不管是你還是他,只知道打蛇打七寸,他就是你的七寸。你折了董事長一個人,還他一個人,很公平。”
徐知平這番話說得黃禮林心神不寧,一宿沒睡好,第二天起來,眼袋沉甸甸地掛在眼睛下方,像兩個干癟的水袋。夏明看到以后,又是好笑又是感動,跟他說:“你不用操心,這事情我自己能解決。”
黃禮林搖搖頭說:“你真以為他是沖你來的,他其實是沖我來的。這事情你解決不了,還得我來。”
夏明正想說話,手機滴的一聲,屏幕提示有一條來自賀瑤的消息。黃禮林眼睛一亮,精神大作:“哎呀!有辦法了。你跟賀小姐要是能定下來,有賀局長這層關系,董事長肯定會投鼠忌器。”
夏明啼笑皆非地說:“我跟賀瑤才認識多久,哪有這么快。”
“我看她對你很滿意,又是送畫,又是電話。”
“她現在在找工作室,有事情需要問我。”
黃禮林說:“得了,我也是打年輕時候過來的,小姑娘的心思我還不懂?她不過是找個借口,想跟你多聯系,你想想,她爸是誰,想替她服務的人多著呢,她要是對你沒意思,你就是上趕著也沒用。你呢,也別拖拖拉拉了,這么好的家世,長得也漂亮,還等什么,等天仙下凡呀?主動一點,把關系確定下來,有這一層關系,誰敢動咱們?”
夏明臉色一正說:“舅舅,我認識賀瑤確實是奔著結婚目的去的,但我跟她也就彼此有個好感,還不是戀愛關系。就算是,我也不想讓人家摻和進來,利用感情為自己謀求福利,算什么,吃軟飯?”
黃禮林指著夏明,著急地說:“你知道趙顯坤怎么起來的嗎?我跟你說,他當年還不如我,說是建委干事,每個月幾百塊,苦逼哈哈的,每回出去吃飯都是我買單。他之所以起來,就是因為娶了他們局領導的女兒。
那女人身體不好,瘦不拉嘰,我們當時都笑話他,現在回頭想想,人家主意大,看得明白,是我們這幫人糊涂呀。對女人來說,婚姻是二次投胎;對男人來說,婚姻是二次創業。現在,誰敢說趙顯坤是吃軟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