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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困了,不管了。”
張小北去洗手間拿了印著“贈品”兩個字的吹風機,替她吹著頭發。
吳紅玫聲音柔柔地叫了一聲:“小北。”
他答應一聲,以為她要說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滿足地嘆口氣,然后睡著了。
雖然很艱難,但蘇筱還是漸漸地恢復過來,開始投簡歷找工作。
簡歷很能打,投了多少家就來了多少家面試電話。面試也很順利。她的長相看起來很舒服,說起專業問題又頭頭是道,每次面試結束,面試官恨不得當場錄用她,迫于規矩,只能握著她的手一臉誠摯地說,請等我們的通知。生怕她不明白意思,還特別加了一句,很快。
但是,很快的通知并沒有來。
一開始蘇筱只當是意外,后來每一家皆是如此,她就知道不對了。她婉轉地打聽了一下。有的面試官心地善良,也婉轉地回話,蘇小姐您的履歷我們很滿意,但是我們跟眾建有業務往來。有的比較直接,不客氣地說,蘇小姐您是被眾建這種龍頭企業開除的,這個行業不可能再有容身之地,趕緊轉行吧。
她不信這個邪。
面試的企業從大公司變成中等規模的公司甚至小公司,依然沒有公司肯接納她。
這天,她面試完,走出辦公大樓坐在街邊,估算著自己的存款還能支撐多久。她原本是有一些存款的,重新裝修住處花了不少,買婚紗拍婚紗照酒店訂金又是一筆,住處租金由她跟周峻共同負擔變成一個人負擔,又是一筆不菲的支出。算了算,她在這個城市撐不過兩個月。
近著五月,陽光中已經帶了暑氣,行人穿著短袖裙子還冒了汗。她卻覺得冷。全力以赴地奮斗了十幾年,她從三線小城市來到北京城;又全力以赴地奮斗了四年,她以為在這個城市里扎根了。然而并沒有,她依然只是一個隨時會被放逐的北漂。
父親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她振作精神,接通了電話。
故作輕松的口氣:“爸,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呀?”
“筱筱,我要來北京出差。”
她心里一慌:“什么時候?”
“就明天。明天一大早。”
“怎么現在才告訴我?”
“臨時決定的。”
“幾點的高鐵,我明天去接你。”
“不用,又不是頭回去,你在屋里等我就行了。”
沒有時間再感傷,蘇筱連忙回到住處,將屋里收拾了一下。上次她主動跟父母打了電話,說是因為工程出了點事,需要加班加點,她抽不出空,跟周峻的婚禮推遲了。父母當時旁敲側擊地說了一大段話,大意是結婚對象最重要的是人品,物質什么都是其次。她知道父親誤會了,以為她終究因為房子的事情跟周峻生了嫌隙。她沒有解釋。父母一直很喜歡周峻,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跟他們張口。被開除的事情,她更是張不開口,要是讓父母知道了,那得多擔心呀。
周峻的東西都已經搬走了,合照也被她燒了,房間里再無他的痕跡。
父親一來,他們分手的事情是瞞不下去了。被開除的事情她還是想繼續瞞著,要想讓他們放心,就得讓他們知道她生活得很好。她去超市花了不少錢買了一堆貴的食品將冰箱填滿,把天天吃的方便面藏在廚房柜子里。
第二天中午,父親來了,拎著一個26寸的行李箱。看到蘇筱,他皺眉問:“怎么瘦了這么多?”
“工作太忙了,而且最近熱,沒什么胃口。”蘇筱故作輕松地說,伸手去拎行李箱,“爸,你就出一天的差,帶這么多行李呀。”
父親環顧四周,見到整齊干凈,下意識地點點頭。拉開冰箱門,冰箱里裝滿東西,且都是價格昂貴的。蘇筱湊過去,露出哈巴狗一樣的笑容。
“你女兒可會照顧自己了,現在每天都是自己做飯吃的,不吃外賣也不吃方便面。”
父親微笑著拍拍她的頭。
蘇筱說:“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父親說:“不用了。”
“怎么不用呀?”蘇筱把他推到沙發上坐下,“你先坐會兒,試試我的手藝。我都已經準備好了,炒一下就可以吃了。”
父親只得隨她了。等蘇筱走進廚房,他起身,打開衣柜,柜子里只有蘇筱的衣服,果然已經分手了呀。之前蘇筱打電話說是婚禮暫停,他們就覺得不對勁,一開始只當兩人因為房子的事情鬧了別扭,他還特別提醒蘇筱,人可以創造物質,物質沒有辦法塑造人品。可是蘇筱一直含含糊糊不肯明說,兩人干著急,只能在家里瞎猜測。前天,他突然意動,給蘇筱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人說,她已經離職了。他才覺得事情不妙,女兒從小懂事,跟父母雖不是無話不談,大事都會提前告之。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一點聲響都沒有,夫妻倆放心不下,便商量著以出差的名義過來看一趟。
他合上衣柜門,走向廚房。
蘇筱正拿著勺子在掏鹽,半天也沒掏出來,她湊到眼前看著。
父親說:“鹽結塊了。”
蘇筱大為尷尬,剛才還吹牛說自己天天做飯。
“沒事,還有備用的鹽。”她蹲下打開廚柜,堆在里面的方便面嘩啦啦地倒了下來。這下子就不只是尷尬了,蘇筱沖父親笑了笑:“弄錯了,不在這里。”七手八腳地將方便面塞回柜子里,關好門,站了起來,結果圍裙兜里的菜譜啪地掉在地上。
父親搖搖頭說:“別做了,你媽給你做好吃的了。”
打開拉桿箱,先入眼的是一條薄薄的小棉被,揭開被子,是用防震泡膜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保溫飯盒,一排一排。父親撕開防震泡膜,取出保溫飯盒,全是蘇筱愛吃的菜,擺了滿滿的一桌。
父親乘坐的高鐵是早上七點出發的,從家里到高鐵站要四十分鐘,那么母親幾點起來做菜的,隨便推理一下就清楚了。蘇筱鼻子酸酸的,怕流淚,極力地繃著臉。
父親將筷子遞給她:“吃吧。你媽一大早起來做的。”
蘇筱點點頭,坐下,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菜還是溫的。
到底沒有忍住,眼睛也紅了。她狠狠地扒了幾口,嘴巴塞得滿滿的,臉都快埋到飯碗里,生怕父親看到自己失態的模樣。
“你媽想你了,前幾天又跟我念叨,說當時就不應該同意你到北京工作。”父親夾一筷子菜擱在蘇筱碗里,“我說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強求。但是筱筱呀,爸爸其實也很希望你能回老家工作。”
蘇筱小聲說:“我現在工作好好的。”
“我昨天打電話到你辦公室了。”
蘇筱吃飯動作一頓,頭都快碰到碗沿了。
“發生什么事了,為什么不告訴爸爸媽媽,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