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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錚的呼吸一滯,突然覺得這一切十分荒謬,他替自己親爹出頭,親爹不但不在乎頭頂戴了綠帽子,并且還為那個水性楊花的男人來教訓他,教訓他不該去揭破那個人的丑事。
他又忍不住想到金翎的那個姘頭,那個男人身手很好,并且氣質不凡,看上去接受過良好的教育。那樣一個男人,也跟他父親一樣,對金翎言聽計從。
朝天錚不由得感到深深的迷惑,即使他自己也曾有過一瞬間的心動,可是絕做不到被金翎牽著鼻子走,難道金翎身上有什么迷藥,為什么每個同他睡過的男人都這么聽話地臣服于他。
呼吸重了重,朝天錚憤怒地擠出了一句話:“那種人……那種人……我看你們一個一個都被灌迷魂湯了吧?!?
后院失火,即使只有小小一簇火苗,甚至自行熄滅了,朝宜靜還是馬不停蹄趕了回來。
他在一家環境十分華麗高級的旅店找到金翎。
當時金翎正心不在焉地在旅店二層的餐廳包廂里用餐,緊閉的門猛然被推開,他嚇了一跳,扭臉,卻瞧見朝宜靜的身影。
換作從前,他早該笑嘻嘻地纏上去了,可因為被朝天錚撞破了自己的艷遇,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呆呆地望著越來越近的朝宜靜,手心里還緊緊攥著銀質餐叉。
朝宜靜滄桑的桀驁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長相兇惡,氣勢迫人地走過來,具有十分的震懾力。
金翎卻一躲不躲,安靜地仰著雪白的面孔瞧著他,任由他走到自己面前,彎下腰來,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怎么,在外頭興風作浪了幾天,轉頭不認得你男人了?”
過去,朝宜靜常這么逗他笑,金翎的眼睛一下子有些發酸。
再有魅力的男子也忍不住想要獨占他,就像霍加,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發生什么的時候,霍加就已經情不自禁要圈養他,不叫他去見別的男人。
可朝宜靜卻總是愿意給他自由。
他從不敢保證他必然會長長久久地喜歡朝宜靜,可他知道,無論如何,他是不會主動離開朝宜靜的,除非朝宜靜開口告訴他不想再同他好。他自然會傷心一段時間,除了朝宜靜,再沒有人可以這樣這樣包容他。
餐叉從手里落到地上,金翎飛快地直起柔軟的細腰,抬起兩只手緊緊圈住朝宜靜的脖頸,將臉頰熱熱地貼住了朝宜靜血管搏動的側頸:“你還知道來找我啊。”
“別蹬鼻子上臉的,老子又沒長翅膀,這么快能回來已經對得起你了?!背遂o拍了拍他的后背,隨即松開他,把他抱孩子似的打橫抱起來,接著落座金翎原先坐的那個位置。
朝宜靜笑著說:“金翎啊金翎,這回你可讓我丟大臉了,老子這輩子沒想過,有天能從我兒子嘴里聽到你和別的男人睡覺的事情。”
金翎趕緊說:“我也不知道會遇見你兒子?!?
朝宜靜突然把他的下頜抬起來,居高臨下和他對視,片刻后,輕輕說:“那個男人比我好么?”
金翎愣了愣,隨即搖搖頭。
那天夜里,他以為自己會很開心,可是他沒有,放縱過后,他依然覺得很空虛,還是很寂寞,很想念朝宜靜。
朝宜靜似乎有點高興,頓了頓,說:“以后不要胡鬧了?!?
金翎心里一緊,不大懂他的意思,好像又有點懂。他慢慢地說:“我不明白?!?
朝宜靜直直地望著他,頭回這么認真,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以后都不胡鬧了,好好過日子,就你和我,好么?”
金翎心頭一震,鼻子發酸,頓了頓,茫然地說:“你之前都不跟我談這個?!?
朝宜靜被他略帶逃避的態度氣笑了,說:“我有什么不好?你嫌我老,還是嫌我不中用?那小子又有什么好,才二十歲,是個二世祖,也就家里有幾個種植園,簡直是個土財主……你!”末了嘆口氣,說:“你真是氣死我了,但是我怎么舍得打你。”
金翎的眼淚突然撲簌簌流了下來,因為他終于地明白了朝宜靜話里的含義。
原來朝宜靜心里期盼著忠貞的愛情,這個后知后覺的事實像道密密麻麻的魚線,把他的心絞得有些疼痛。
可是為什么這個人從不開口,他簡直想要開始恨朝宜靜。他強忍住抽泣,嗚咽著說:“你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朝宜靜倒是挺平靜,抬手擦拭他面頰上晶瑩的淚水:“你最恨人管你,又愛到外頭玩樂,我要是早早地就告訴你我心里很鐘愛你,不愿意你再同別的男人女人糾纏不清,只想要你待在我身邊,你不得早早地就跑了,到時候我上哪找你去。”
同樣是想要獨占他,霍加那么說了,金翎立馬就對他失去了興趣,可朝宜靜這么說了,他的心里居然升騰起一股無與倫比的雀躍。
面對一個想要禁錮他的人,他為什么會感到開心?
金翎一向不大愛動腦筋,更加討厭瞻前顧后,是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物,可此刻,他難得主動進行了片刻思考,隨即恍然大悟,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居然愛上了朝宜靜——他并探不出自己這份真心的深淺,但至少他確認這就是愛。
只是朝宜靜從不主動開口,他也就不甘示弱,繼續地左擁右抱,游戲人生。即使心底產生過短暫的猶豫,可由于沒有拒絕的理由,朝宜靜也不對他做出約束,往往他也半推半就沉淪下去。
說起來,他簡直要感謝朝天錚,要不是這個死小子打定主意要鬧個天翻地覆,他和朝宜靜還不知道要互相猜疑到什么時候才肯去看清彼此的心意。
偷腥的人還有臉委屈直哭,朝宜靜的內心被嫉妒和心疼兩股情緒同時拉扯,一顆心簡直都被金翎哭碎了。
明知這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可他竟然無論如何也舍不得放手,他有時候真懷疑自己是前世做多了孽,才遇到這樣一個冤家。
嘆了口氣,朝宜靜用一只手捧起金翎濕熱的臉頰,低頭吻他的淚珠。
金翎哭得眼睛腫了,并不丑,依舊是動魄驚心的俊美,由于眼瞼發紅眼珠濕潤,額外還多了些楚楚可憐,他抽泣著說:“我沒覺得你老。”
朝宜靜的面孔上帶著寬容的微笑,柔和地說:“那你是嫌我不中用?你既然不滿意,那么為什么在床上總是哭著求我停下來,你演給我看的?你要是說了,我就是日日地吃鹿鞭也要把你伺候好。我二十多歲的時候就沒怕過誰,要怪只怪你這人沒福氣,沒遇上我年輕的時候?!?
金翎在他懷里拼命搖頭,語無倫次間,一半在說漢語,一半在說朝鮮話,“你是存心叫我難受嗎,你有沒有良心,我要是真覺得你不中用,能跟著你這么久嗎?!?
“這么講我沒在床上虧待過你吧,那你是為什么,我們這一年過得不好么,你要去外頭偷男人?!?
金翎的喉頭哽了哽,半晌,他的額頭抵著朝宜靜的喉結,輕飄飄地說:“我太寂寞了,你每日總是有那么多的事,我太寂寞了……其實每次你在家里我都很高興,可是我不想告訴你,我怕你得意忘形,覺得我從此以后就非你不可?!?
朝宜靜的眼眶也慢慢紅了,沉默少頃,他緊緊摟住金翎柔軟的后背,回答:“以后每日我都回家,只要你不嫌煩,時時刻刻都陪著你?!?
金翎抱著他,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氣,又用他的衣領擦了擦眼淚,冷靜下來一點以后,他悶聲道歉:“昨天的事,以后不會再發生?!?
朝宜靜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說:“算了,懶得同你計較。你沒跟著別人跑,還知道等我接你回家,我都要謝天謝地了?!?
再次回到朝家,金翎只覺得渾身都輕了許多,重打量這座華麗的洋樓,有了種奇特的歸屬感。從此往后,這里真就是他家了。
金翎哭累了,朝宜靜把他背回臥房,看著他沉沉睡去,出了房間,徑直去敲了兒子的門。
朝天錚一看他爸爸臉上那副滿足安然的神色就知道了,那個陰魂不散、鬼魅一樣的男人一定也跟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