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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頭的大班還認識他,三十幾歲的女人,風情的眼睛把他一掃,歡歡喜喜地扭著腰撲到他懷里,用血紅嘴唇印在他的面頰上,摟著他往舞池里去:“金先生,我可想壞你啦!”
舞池里香風熏然,金翎到自己以往常去的沙發(fā)一坐,大班退下去,立馬又接上來兩位侍從,大班是個聰明的大班,還記得他更中意和男子相處,叫來的都是年紀不大的男子,并無妝飾,干干凈凈的兩張秀麗面孔,柳條似的身體,一左一右撲在他肩上,拿柔軟的手掌撫摸他的胸口。
叫他們一摟,金翎頓時舒坦得瞇了瞇眼,空蕩蕩的心里頭也頓時滿足起來,朝宜靜沒了他還有浩瀚的前程去忙活,他沒了朝宜靜就什么也沒了,說不甘心吧,還有點寂寞,因此迫切地想要找點額外的刺激。
兩個小倌都穿得非常單薄,若隱若現(xiàn)袒露著皮肉,金翎任由他們在自己身上拱,嘴對嘴地給自己喂酒,都是名貴的洋酒,這群年輕的小子就靠賣酒賣屁股掙錢。
他的酒量其實不大好,按理說不該這么慣著他們的,他們拿他往死里灌呢,可送上來的酒他沒拒絕一杯。今日他太孤單了,就想痛痛快快地花點錢。
“手往哪里摸呢?”把左邊那個男孩子的手從自己衣擺里掏出來,金翎嘻嘻地笑著:“屁股癢了?”
他確實是個少見的美麗男人,尤其喝醉酒以后更是艷若桃李,水潤的嘴唇簡直紅得發(fā)亮,兩個男孩子光看他的臉就看得意亂神迷,簡直不知道是誰占誰的便宜,渾身燥熱地一起纏在他身上,吻他的臉和脖頸。
金翎呵呵地笑著,陡然,熏熏然瞥見不遠處舞池中央的沙發(fā)里,一個男人正盯著自己瞧。
那也是個相貌堂堂的男人,身材高大健壯,年輕得過分,锃亮的油頭,穿筆挺的襯衣西褲,大腿上坐了個纖瘦的男孩子,正氣喘吁吁吻他的脖子。
男人的眼珠锃亮,眼看是動了情,卻不去親吻懷里的男孩子,直直地瞧著人群之外的金翎,被金翎發(fā)現(xiàn)了,不閃不避,笑吟吟地舔了舔嘴唇。
他是在勾引他,不緊不慢,卻勢在必得。這是歡場老手才有的風采。
金翎渾身無力地靠坐在沙發(fā)上,歪著頭,眼珠水盈盈,也瞧著那邊,他是個被人愛慣的人,因此并不感到無所適從或受寵若驚,仍舊是醉醺醺地笑著,很平靜,甚至有點不屑的意味。
金翎扭回頭又喝了杯酒,男人那邊輕輕拍了拍懷里男孩子的屁股,打發(fā)了人走,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把襯衣的扣子扣上,目不轉睛盯著金翎走了過來。
金翎不為所動。男人越走越近,就快到他面前來了,金翎這時才動彈了下,淡定自若地伸手把自己面前的兩個小倌推開了。
這就是不要他們過夜的意思,兩個小倌都不舍得走,蹲下來想舔金翎衣衫敞開的雪白腹肌。金翎目光滾燙地盯著離他不到三步的男人,意興闌珊地攔住了小倌的討好。
小倌們一走,男人立即補上來,自在地往金翎身邊一坐,偏頭看他,“好久不見。”
金翎有些吃驚,漂亮的眼珠憊懶地掃他一眼,輕飄飄地說:“你認識我?”
“很早之前,也是在這里,你飲酒時總是先伸舌頭,那模樣真美。朝署長很鐘愛你,我還沒來得及來結識你,他就氣沖沖地把你扛走了。”男人有些情熱,邊寒暄,邊站起來,伸手拉他起來。
那至少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有人愛慕銘記總是令人高興的,金翎心中有些得意,瞇著眼含笑讓他拉起來,兩人一前一后,一齊出了舞池。
到了寂靜的走廊里,那家伙就原形畢露了,從身后貼上來,一只手摟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低頭狂熱地吻他。
金翎任他把自己摟到懷里,背后是塊滾燙堅硬的胸膛,他吃吃笑了笑,抬頭露骨地道:“你不怕他?”這個“他”自然是朝宜靜。
男人盯著他看了看,突然低頭咬住他的嘴,分開以后,虎狼似的盯住他,說:“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你在我懷里。”倒真有點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記住了,我叫霍加,往后就是你的男人。跟了我,可不許再像今天這樣出來偷吃。”
聽名字,這家伙是個馬來人,看言行舉止,來頭恐怕不小。
今日尚未終,就擅自計劃起了他的明日,真夠專制的。可惜金翎最恨有人管他,剔透的眼珠定定看了眼霍加,忽地覺得很沒意思,一把將人推開,溫和地笑了一聲:“算了,我走啦。”
說完他扭頭就走,沒半點停頓的意思。
沒走出幾步,身后撲過來一陣風,是霍加貼了上來,從后頭一只手攔抱住他,稍顯急躁,“欲擒故縱?”
“你真麻煩。”金翎也不推他,只是輕輕地說:“放開我,我不同貪心的人交朋友。”
“我怎么貪心了?”金翎是真的想走,半點沒把他放在眼里,霍加心一沉,簡直有些挫敗,他急不可耐地低下頭,溫熱的酒息噴在金翎雪白的耳后,恨恨地用牙齒輕輕地嚙咬他的皮膚,“想叫你長長久久做我的人,就是貪心?”
金翎溫柔地回頭看他一眼,區(qū)別于霍加的躁動,他平靜得像一湖春水:“等他回來,我就用不著你了。”
“你對朝署長可真是有情有義。”霍加陡然松開了他,盡力平靜地道。
兩人各自背靠走廊上的左右兩側墻壁,酒氣熏熏注視對方。
金翎聽出了點嫉妒兼嘲諷的意思,他也不惱,掀起緋紅的眼皮望著霍加,語氣依然地輕飄飄,像根羽毛,輕輕往人心尖撓,“就只一夜,你要是不愿,我們就此分手,兩廂便宜。時候還早,再去找個稱心如意的人。”
霍加冷笑一聲。
金翎了然地點點頭,轉過單薄瑩潤的身體,抬起步子毫不留戀地朝舞廳外走去。霍加心里想什么他知道,家里有個男人,還要到外頭找男人,這簡直是明目張膽地偷情,換成他是被偷的那個,也會覺得屈辱。
他是來尋開心,卻沒盡歡,該掃興的,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頭倒像是松了口氣。
剛走兩步,被一只臂膀摟住了,是霍加追了上來,邊縱情地低頭吻他的后頸,邊咬牙在他耳邊,罵了句什么,大概是馬來話,又道:“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第41章
通宵達旦,退房下樓時,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出了旅館的大門,就該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可金翎慢悠悠地避著午后熾熱的日光走了幾百步,身旁的男人還是泰然自若地寸步不離。
金翎有些不高興了,干脆停下來,道:“霍加先生,我想你并不應該再和我同路了吧。”
這簡直是翻臉不認人,霍加卻沒有一點怒火,仔細地盯著金翎靡麗的面貌,簡直想再像昨夜那樣,低頭在金翎纖細的后脖頸上狠狠咬幾口,這個男人的肉簡直是蜜做的,香甜,柔軟,他承認自己是意亂神迷了。
故作淡然的,他厚著臉皮笑道:“你又怎知我們不同路。”
昨日真沒看出來此人是個無賴,金翎漠然掃他一眼,不再言語,徑自走自己的路。出了八角街,路邊自有許多租賃人力車,霍加總不能跟他到朝家去,除非他嫌自己的命太長。
走至一個街角,前方不遠的巷子深處突然傳來打斗聲。金翎的眉心跳了跳,往遠離巷口的方向不動聲色挪了幾步,腳步也加快幾分,想要盡快經(jīng)過這段路。霍加沒說什么,只是靠他更近一些,有個保護的姿態(tài)。
金翎扭頭瞧了他一眼,沒有受到多么感動,這家伙比他強壯那么多,保護他不是應當應分的事宜么。
到了那巷口,聲音愈加清晰,卻光聽見拳腳落到肉體上的悶響,沒聽見痛呼的聲音。挨打之人要么十分能忍耐,要么已經(jīng)被打死了,金翎難免好奇,禁不住還是扭了頭。
只匆匆掃了一眼,他一瞬間大驚失色。
青苔密布的陰濕墻角,蜷縮了一個極年輕的男人,此人正在被三四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拳打腳踢,從幾個打手的縫隙里倏忽漏出里頭那個倒霉蛋的臉孔,不是朝宜靜的兒子朝天錚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