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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茶,辛實就松開了攀在辜镕肩膀上的手,接著抬起屁股,是個要起身的姿勢。
手收到一半,辜镕的腦袋往后一靠,把他的手腕壓在了自己的脖頸和床頭高高的軟枕之間。
咋還不讓他走了?
辛實側(cè)過頭,不明所以地看向辜镕。
他們離得很近,臉和臉大概只有兩拳之隔,辛實甚至能看清楚辜镕左眼的下睫毛里藏著一顆小小的紅痣,辜镕,實在是個英俊的男人,湊近了看,他依然這么覺得。
這距離,換成個姑娘,該鬧個大紅臉了,可辛實是個男人,伺候辜镕洗澡都伺候過幾次了,他沒覺得他們離得這么近有什么不對,只覺得辜镕耽誤事,埋怨地說:“別鬧,我得放杯子。”
辜镕抬起了頭,倒是不再禁錮辛實的手,而是將臉湊過去聞了聞辛實太陽穴邊的頭發(fā),嗅完,也不離開,就挨著辛實的耳尖,輕聲地笑:“真聽話,這樣多么好看,往后就到這家店里去修頭發(fā)。”
辛實,由于還沒做好準備要向辜镕告辭,從回來到此刻,一直處于一種心虛的情緒。聽到辜镕提起“以后”,他更是心虛到了極致,因為誰也沒他心里清楚,沒以后了。
可辜镕還全然不知,把他的頭發(fā)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辛實鼻子又是一酸,他心里想答應,想得不得了,可他哪里敢應下來,垂著眼皮,含含糊糊地說:“再說,再說。”
說完,他迅速從辜镕的床邊站了起來,放好杯子,然后推來輪椅。
辜镕從身后看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通紅的耳尖,笑了笑,倒也沒說什么。來日方長么。
第28章
手術(shù)后,膝蓋內(nèi)部會持續(xù)發(fā)炎,因此會有一段比手術(shù)前還疼的日子,而現(xiàn)在,辜镕正處于這樣的日子。
從前彈片雖然卡在里頭,但只要不用力,那么不管是將兩條腿彎曲或者打直都沒問題。可現(xiàn)在,由于辜镕的兩個膝蓋腫得像兩個大椰子,那么之前那種把兩條腿隨意地搬來搬去,然后單靠上半身的力氣騰挪座位的法子就不太好使了。
辜镕是不能允許自己長時間待在床上的,讀書寫字吃飯,他勉強能答應在床上干,詹伯買了塊好的黃花梨,辛實花了一下午的功夫打了張可以架在床上的小幾案出來,不起眼的一張桌子,但放得尤其穩(wěn),邊邊角角都打磨得十分光滑,是用了心的東西。
可是如廁和擦身,他非得下床不可。
他身高腿長,辛實不一定擔得起他,擔起來也得吃苦頭,于是這抬上抬下的工作,辜镕只能另找個人來干。前院的仆人太粗魯,他不想用,就打算讓詹伯去外頭聘一個專門的康復醫(yī)生來照顧自己一段日子,別的不需要做,只要在他想上下輪椅的時候搭把手。
身嬌肉貴的辜大爺好不容易邁出這步,愿意讓旁人碰自己,辛實卻有了意見,期期艾艾地說:“請個醫(yī)生得花不少錢吧。”
辜镕和詹伯聽了這話,紛紛地微微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看傻孩子似的看著辛實。錢算什么東西,辜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多得就快沒處花了。
辛實也知道他們是在笑話自己小家子氣,但他硬著頭皮,就是想霸著辜镕,不想讓外人碰辜镕。
他眼睜睜看著辜镕從成天陰著一張臉躲在院子里連門也不肯出變成現(xiàn)在能說說笑笑出門游玩,再到痛下決心即使活生生挨一刀也要嘗試站起來,這個男人的痛苦、自尊、決心、勇氣,他全看在眼里,像親手養(yǎng)大一個孩子似的。
只剩最后這段路了,他也想攙著他走完,不想叫別人插進來。
自告奮勇地,辛實說:“別請人了,辜先生,你想去哪都行,我有力氣,我能背你、抱你。”
詹伯在一邊笑:“喲,這還爭上寵了。”
辛實有點臉紅,他可不就是像只貓兒狗兒似的在爭寵嘛。
辜镕曾經(jīng)叫辛實差點摔過,他是個生意人,絕不在一個地方栽兩次跟頭,可他深深地看了辛實幾眼,想了半天也只嘀咕了一句:“不行別逞能。”
態(tài)度是種很愛惜自己身體、不大愿意叫他抱的樣子,可辛實攤開兩只手真要來抱他,他也沒做什么拒絕,兩只手飛快地就自動掛在了辛實的脖頸上,有點迫不及待的意思。
辛實看起來瘦削,可到底是個年輕的男子,身上有一個正常男人的氣力。辜镕骨架大是大,兩條腿上卻沒什么肉,因此抱起來雖然吃力,但還沒到?jīng)]法承受的地步。
自打回家以來,辜镕去哪都是由辛實抱來抱去。今天也不例外,到了飯點,辛實主動地走到床邊,接著張開了兩只手,彎下腰來。
辜镕將兩只修長結(jié)實的手臂環(huán)上辛實細長的脖頸,略微冰涼的臉頰貼上那段熱騰騰的細膩脖頸,任由辛實抄起自己兩條腿把自己從床上抱起來。
這是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擁抱,辛實的頭發(fā)香得厲害,是種古龍水的香,帶著木頭的氣息。這氣味是最近出現(xiàn)的,辜镕猜測大概是理發(fā)店贈送的洗發(fā)香波,這氣味讓辛實聞上去更像個男人,而不再是個乳臭未干的男孩子,有點勾人。
辜镕的鼻尖在辛實后腦勺的發(fā)茬上蹭了蹭,忍不住挺起腰收攏兩只手臂,更緊地抱住了辛實。
辛實的脊背很薄,叫辜镕直起身子這么突然一摟,眼前幾乎就看不見路,視線全叫辜镕寬闊的肩膀擋完了,那截細腰,也像株小樹似的,被懷里這個比他高大一圈的男人壓得簡直往后折。
一剎那,辛實有些喘不過氣來,于是就訝異地“唔”了一聲,很小的一聲喘息,是被箍得太用力而情不自禁發(fā)出的聲音。
辜镕是在欺負他呢,想對他干壞事,可他全然無知,兩條細長卻有勁的臂膀甚至把辜镕抱得更緊,笑著安慰他:“別怕呀,把心就放肚子里,這么多回我哪回把你摔到過地上。”
輕快的,帶著點沙啞的男孩子聲音就在耳邊毛茸茸地掃,辜镕一聽這聲音,滾熱的胸腔里像是叫人澆上了一潑油,轟的一聲,徹底有些把控不住了。
他的喉結(jié)吞咽了一下,把頭抬起來,眼睛幽暗地盯著辛實秀挺的鼻尖和水紅的嘴唇。
這時來到了輪椅面前,辛實彎腰把他輕柔地放在了輪椅上。
兩個人的胸膛有一瞬間輕輕互相撞了撞,十九歲男孩子的胸膛,貧瘠,單薄,簡直沒什么可遐想的,可辜镕心里卻狠狠躁動起來。
他真想做一回混蛋,讓辛實再把自己弄回床上去,然后趁辛實不注意,直接把辛實拽到床上,至于拽上去以后想對辛實做些什么,他不敢再放任自己往下想,一想就渾身發(fā)燙口干舌燥。
前幾日,只要盡量不看辛實的臉,他都還能保持體面,今天不知道怎么,或許是辛實今日香得不同尋常,他無恥地有了反應。
辜镕難得這么急切,辛實剛把手從他腰間抽回,還沒直起身子,他就朝著人家喊:“拿條毯子來。”
他兩只手的手肘架在輪椅扶手上,寬大的手掌則搭在大腿根的上方。他是想攔一攔,別叫辛實看到,心里頭再多不堪言說的想法,他沒打算這么唐突地拿出來給辛實看,這太下流。
這大熱天的,“毯子?”辛實慢慢直起身,遲疑了片刻,說:“蓋毯子能管用嗎?該憋壞了……要不我先出去,你,你自己弄一弄,弄好了叫我,我們再去吃飯。”
原來他早看見了。
辜镕顧不得尷尬,臉色僵硬霍然抬頭,正好瞧見辛實由于不敢看他而羞怯扭開的側(cè)臉。那張俊秀的面孔上,從腮邊到耳根全是桃花似的粉。
辜镕先是頗恨鐵不成鋼地低頭瞧了自己一眼,又清了下嗓子,故作鎮(zhèn)定地道:“躲什么,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