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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嬴稚舉著酒壺說:“喝酒啊,不是說來飲酒的么?”
梁苒的確是來與嬴稚飲酒的,他還未完成5級任務。
“這飲酒,自然需要助興?!绷很坌χf:“如今有絲竹之音,怎么能缺乏好詩助興呢?”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絹帛,那絹帛上書寫著幾行詩句,梁苒將絹帛推給嬴稚,問:“嬴兄看看這首詩,如何?”
嬴稚滿不在意的揪起絹帛,輕輕一抖,迎著跳躍的燭火,他混沌的眼神微微一張。
絹帛上的詩句何其眼熟,這分明是他當年一戰成名,羞辱學宮講師的文章,一字一句歷歷在目,當年的意氣風發,卻恍若隔世。
如今看來,這詞句未免太過稚嫩了一些,駢句也未免刻意了一些,立意也未免輕狂了一些,但讀來卻是凌云之志,酣暢淋漓!
嬴稚瞇起眼睛,他那張寡淡的面容,在專注的凝視著一個人的時候,其實并不寡淡。
梁苒改了口,說:“嬴先生并非失去了少年的志氣,只是不想與大宗伯同流合污罷了。”
他說的是陳述,并非是問句。
嬴稚沒有立刻接口,陷入了沉吟。
梁苒好似徹底看穿了他,又說:“當年的嬴先生躊躇滿志,可是大宗伯卻利用先生的名聲,打著先生的幌子,招攬天下文士為己用,這與嬴先生的抱負并不相符,對么?”
嬴稚還是沒有開口,梁苒笑了笑:“一個曠世奇才,鋒芒是遮掩不去的,所以你整日飲酒,自污名頭,那些慕名而來的天下名士紛紛對你失望,這才離開了大宗伯府?!?
蘇木驚訝的看了一眼嬴稚,嬴稚是……裝的?怎的看不出來?
梁苒繼續說:“其實我知曉,興建學宮的題本,是嬴先生你趁著大宗伯酒醉,偷偷壓在其他題本下面蓋上印信的?!?
嬴稚終于看向他,張了張嘴,似乎有些震驚竟然被梁苒發現了。
梁苒親自為嬴稚斟酒,說:“嬴先生身為嬴氏之后,名門望族,生來便可以進入學宮習學,享盡這個天底下最高學子的待遇,嬴先生本不用為興建學宮的事情擔心,畢竟那些學宮,是我準備為寒門學子開設的。”
五命以上的官員子弟,才有資格進入朝廷開設的學宮習學,五命以下的,和白身的子弟,根本沒有入學的資格,任由你才華橫溢,或者才高八斗,只是官身就把你卡得死死的。
有錢人家的子弟會自己開設學堂,請一些德高望重的先生來教書,多半也是從朝廷退下來的官員,或者是落榜的應聲教導文墨。
只有沒錢的寒門學子,他們除了做伴讀,除了偷偷的聽墻根,再沒有其他的讀書方式。梁苒深知,想要發展大梁,便必須遏止以大宗伯為首,拉幫結黨的卿族勢力,同時從寒門學子之中,培養出真正想為大梁社稷盡忠之人。
嬴稚的出身,天生高人一等,他不需要為習學而發愁,但他竟然偷偷的幫助梁苒,將興建學宮的題本,夾帶私貨的給大宗伯蓋章。
平日里的嬴稚本就是不著調,醉生夢死的,弄錯了題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加之那日大宗伯也醉了,所以根本沒有考慮過,是嬴稚處心積慮這般為之,只是發了發脾性。
梁苒說:“這本與嬴先生無關,嬴先生卻冒危險,甚至學宮興建起來,寒門學子也無一人知曉,其中最大的功勞是嬴先生您的,只因……”
梁苒頓了頓,嬴稚看著他的目光更加深沉,不似一個醉漢。
梁苒篤定的說:“只因嬴先生心系大梁的朝廷,你是真的為大梁的國本在考慮?!?
無視了自身的利益,無視了卿族與寒門的矛盾,縱使藏在陰影之下,縱使背負唾棄之名,亦心甘情愿,一往無前。
嬴稚慢慢低下頭,他摩挲著那張絹帛,好似在凝望著少年之時,意氣風發的自己,幽幽的嘆氣:“沒成想,在這個世上,還有人能懂嬴某?!?
他這么說,顯然是承認了,這十幾年的癲狂,一直都是裝瘋賣傻。
蘇木大吃一驚,說:“你……”
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原來嬴稚并非一個浪蕩子弟,他這么做,只是不想讓大宗伯利用自己結黨營私?一個人,怎么可以承受如此多的罵名,卻不反駁一句呢?
倘或是蘇木,蘇木絕對受不了這些。
“哈哈哈——”隔壁還在高談闊論,聲音又拔高了一些:“那個嬴稚啊,你說他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咱們也就是一個五命官身之家,便是進了尚書省,也要一點點往上爬,熬年頭,他呢?好嘛,直接是大宗伯的侄子!瞧瞧、瞧瞧!人家多會投胎?寫出來的詩詞便算是屎味的,也有人爭相傳頌!”
嘭!
蘇木狠狠一拍案幾,方才是他不了解嬴稚,如今聽到隔壁的說辭,只覺得太過分,他一向冷靜自持,也覺得火冒三丈,恨不能抽爛他們的嘴巴。
蘇木低聲說:“少郎主,要不要卑職去教訓教訓隔壁那些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梁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對嬴稚問:“嬴先生,要不要我來代勞,幫你教訓教訓那些人?”
嬴稚卻說:“教訓人,怎能假他人之手呢?”
蘇木上下打量嬴稚,雖身量不矮,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但嬴稚是個實實在在的文人,只是在學宮習學過騎馬射箭,后來被逐出學宮,可能練的最多的便是投壺了。
就他這個模樣,寫詩作對還可以,教訓人就……
嬴稚撣了撣袍子,歪歪扭扭的撐起身來,說:“各位稍待,等我去……”
他說著,差點摔在地上,蘇木伸手扶住他,不信任的說:“你確定,當真可以么?”
嬴稚擺擺手,并沒有立刻去隔壁以一對多,而是招手,將屏風后面的兮娘喚出來。
“嬴郎君。”兮娘說:“有何吩咐?”
嬴稚與她耳語兩句,兮娘咯咯笑起來,用手帕捂著嘴,說:“嬴郎君,真真兒是屬你的壞水兒最多,若不是兮娘與你相熟,才不會幫你這個忙,這不是得罪恩客么?”
兮娘雖這么說,還是爽快的離開了雅間。
梁苒奇怪,不知嬴稚與兮娘耳語了什么,趙悲雪耳聰目明,則是聽得一清二楚,低聲對梁苒說了兩句,梁苒也笑起來,不由多看了嬴稚幾眼。
甚至就連小寶寶,似乎也聽到了,也聽懂了,咯咯咯的發笑,笑得一張小臉蛋通紅通紅。
蘇木:“……”???
很快,隔壁的雅間傳來開門的聲音,兮娘的嗓音同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