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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苒:“嬴兄這是要去何處?”
嬴稚醉醺醺的回答:“去喝酒!換個地方……繼續喝!”
蘇木嫌棄的上下打量他,都這樣了,還要換個地方繼續喝?不是蘇木賭咒,恐怕他這么喝下去,見不到第二日的朝陽。
梁苒出宮都出宮了,打算今日完成5級的第二個任務,便說:“嬴兄愿賭可要服輸,這飲酒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嬴稚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很快被他醉醺醺的酒氣覆蓋。
蘇木正經的說:“少郎主,太夜了,回去罷。”
嬴稚似乎來了一些性質,說:“好啊,既然你要與我飲酒,這地方,便由我來挑選。”
梁苒坦然的說:“請嬴兄帶路罷?!?
嬴稚沒說話,態度很是傲慢,跌跌撞撞的下樓,幾乎是一路滾,一路蹭,才從樓梯上下去。蘇木發現自己小看了嬴稚,合該是他醉酒的經驗比較多,所以下樓這種事情并難不倒他,更沒有摔死……
嬴稚帶路出了素舞館,蘇木狠狠松了一口氣,去哪里都好,千萬不要留在素舞館這種地方飲酒便是了,真是謝天謝地,自己的這一條腿,恐怕可以保住了。
不等蘇木慶幸完畢,一行人已經停下,正好停在了方才的歌坊門口。
“哎呦——小郎君,你又回來啦?”
蘇木:“……”
剛出了青樓,又要進女閭?
歌女好似與嬴稚相熟,打情罵俏,用小拳頭捶著嬴稚胸口:“啊呀,死鬼,好久都沒來了!怎么,今兒個又在素舞館吃了酒才來?你可真是的,把我們這兒當做什么了?”
隔壁的南風館小廝跑出來,也與嬴稚熟悉,挽著他的手臂說:“嬴郎君,他們歌舞坊不歡迎你,我這里可不嫌棄,不如今兒個過來坐坐?”
“你這死人,搶客都搶到老娘面前了!”
蘇木越是看,越覺得不堪,低聲說:“有辱斯文!”
哪知嬴稚卻聽見了這句話,嘲諷的哈哈一笑,說:“這天底下布滿泥沼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清高之人,故意裝作耳聾,故意裝作眼瞎,好似裝聾作啞,便可以裝出一片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蘇木平白無故被他搶白了一頓,說實在的,他聽不太懂,但聽得出來,這個嬴稚一定是在揶揄自己。
梁苒聽著,卻覺得有些豁然,嬴稚說得對,這天底下,泥沼之地實在太多了,挨餓的子民,受凍的難民,還有那些為了生計,不得不流落女閭的戰俘,若真有太平盛世,衣食不愁,誰還會如此委屈自己,笑臉迎門呢?
嬴稚率先走進去,梁苒沒有猶豫,抱著寶寶也跟進去,蘇木欲言欲止,最后低聲對趙悲雪說:“趙皇子,為何連你也不勸一勸君上?”
趙悲雪卻說:“君上想做的事情,我為何勸他?”
趙悲雪又說:“這天底下有太多對的事情,太多錯的事情,我只知曉,有些事情,是他梁苒想做的事情?!?
說罷,趙悲雪并沒有再停留,大步走入女閭。
“哎呦——客官——”接待的人看到他們四人加一個孩子的組合,饒是在這種魚龍混雜之地見多識廣,也難得一愣,迷茫的說:“是四位……”
不等他說完,小寶寶抗議的擺擺手,指了指自己,揚起一個甜滋滋的笑臉,甚至笑出兩個小酒窩,直叫人心竅暖融融的,無論什么煩心事,無論什么煩惱,但凡看到了這樣的笑容,必定可以煙消云散,瞬間雨過天晴。
接待的人尷尬的改口說:“是——五位呀!”
嬴稚東倒西歪,但不妨礙他熟門熟路,說:“還是老樣子,樓上雅間,喚兮娘來撫琴?!?
迎接的人一笑,對嬴稚說:“平日里一個還不夠,這呼朋喚友的,帶個孩子,嬴郎君個真真兒是會頑呢!”
眾人上了樓,進了一方雅間,很快有歌女抱著琴進來,好似與嬴稚也很熟悉,見到梁苒抱著一個小寶寶,也并不怎么驚訝,仿佛是見多了世態炎涼,輕笑一聲:“嬴郎君,您來了?”
嬴稚點點頭,咚一聲,將一塊金餅扔在歌女的琴上,蘇木看著眼熟,這不是君上方才下注的金餅子么?方才都沒注意,原來是被嬴稚給劃拉走了。
別看嬴稚愛財如命一般,但出手異常的闊綽大方,也不知是不是這金并不是他的,所以使起錢來一點子也不心疼。
嬴稚抬了抬下巴,說:“那位郎主賞賜的?!?
那位郎主,說的自然便是梁苒了。
歌女盈盈下拜:“多謝郎君。”
梁苒還沒說什么,懷里的小寶寶咿咿呀呀,指著古琴好奇的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在催促歌女彈琴。
歌女理了理衣衫,坐下來彈琴,而且是坐在屏風之后,并不拋頭露面,這與蘇木印象中的風塵煙花之地,完全不一樣。
很快有幾個使女魚貫而入,端上美酒佳肴,又恭敬的退了出去,其間一句話也不多說,一個眼神也不多看。
嬴稚倒酒,自斟自酌,雅間中除了幽幽的琴聲,只有小寶寶“啊啊”叫喚聲,應該是在贊嘆琴音好聽。
倒是隔壁的雅間,因著墻壁不隔音,隱隱透露著交談歡笑之聲,起初聲音并不算大,但隔壁顯然喝高了,上了頭,便沒了忌憚,放肆大笑。
正巧了,他們談論的——便是嬴稚!
“什么狗屁神童?我看就是浪得虛名!”
“跟咱們王郎君怎么比???”
“就是呢,他那個德行,早晚喝死在婆娘的肚皮上!”
“若不是仗著伯父乃是大宗伯,誰看得起他?”
“平日咱們還要在尚書省里,對他和和氣氣,點頭哈腰的,其實我早就一肚子火兒了,就他?”
梁苒挑眉,看來隔壁是尚書省的官員,與嬴稚也算是同僚。
在場眾人,除了趙悲雪一貫沒有太多表情,梁苒是在看戲,蘇木則是尷尬。其實蘇木暗地里一直在調查嬴稚,他發現了,嬴稚的人緣兒極差,若不是生在貴胄之家,他肯定會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別說是尚書省了,別的府署也看他不起。
嬴稚本人卻沒有一點子尷尬,反而泰然自若,大有隔壁的人不是在談論自己,而是在談論一個不相干之人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