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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悲雪冷冷的說:“大宗伯,我扶著你。”
那截樹枝仍舊抵在大宗伯的后腰上,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府兵一個個看向大宗伯,等待著他發(fā)號施令,只需要他一聲吩咐,今日進(jìn)入府邸之人,別管是天子,還是百官,一個也別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走出去。
可是……
可是大宗伯一動不動,像是中了什么邪術(shù),渾身僵硬的好似一塊鐵板,只有眼珠子可以活動。
這一切都在梁苒的謀算之中,梁苒慢悠悠走過去,拍著大宗伯的肩膀:“大宗伯,寡人這三副良藥,你可喜歡?都說良藥苦口,是有些苦澀的。”
大宗伯咬牙切齒,但他不敢動彈,也不敢開口說話,就怕趙悲雪這個狼狽子,真的會一刀堅決了自己,不,不是刀,是區(qū)區(qū)一根樹枝!
“君上——”大宗伯的門生跪在地上,顫巍巍的說:“君上明鑒啊!大宗伯為了朝廷盡忠職守,殫精竭慮,怎么能因為這些賊子的一面之詞,便誤會了大宗伯呢?必然是他們構(gòu)陷重傷大宗伯!”
“沒錯沒錯!一定是他們被人買通,構(gòu)陷大宗伯!”
“大宗伯乃忠烈之臣,天地可鑒啊!”
大宗伯的爪牙并不少,他們知曉一旦大宗伯倒臺,他們也活不過明日,自然要竭盡全力為大宗伯說話,甚至不惜顛倒是非黑白。
嬴廣才叫喊著:“大父!大父救我啊!救我!我還不想死……救我——”
與大宗伯對立的朝臣則是呵斥:“人證物證俱在,竟說是栽贓誣陷,真真兒是指鹿為馬!”
一時間爭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誰也不愿相讓。
梁苒站在兩股勢力中間,安然自若,平靜坦然,仿佛那些爭吵都與他無關(guān)。
“寡人以為……”
他一開口,四周立刻平息下來,靜悄悄的,連吐息之聲也聽不到,眾人屏住呼吸,等待著梁苒的發(fā)落。
梁苒環(huán)視眾人,最后將目光落在面色慘白的大宗伯身上,嫣然一笑:“大宗伯跟隨先皇,建功立業(yè),于朝廷,于社稷,都是大有為之臣。寡人以為,大宗伯絕不可能做下刺殺天子,這樣大逆不道,豬狗不如之事!”
大逆不道!
豬狗不如!
這一句句的扎過來,大宗伯簡直便像是箭靶子,正中紅心無一例外,偏偏大宗伯不能反駁,還要腆著臉賠笑:“是啊,天子說的正是,正是!老夫為了大梁社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君上!”
羣臣一聽,這是怎么回事?天子明明已經(jīng)占盡了上風(fēng),卻不乘勝追擊搓一搓大宗伯的銳氣,反而鳴金收兵?還是因著小天子太過年輕,成不了大器。
“唉——”
梁苒甚至聽到了人群中,有人在嘆氣,十足惋惜,惆悵不已。
梁苒繼續(xù)幽幽的說:“必然是這些賊子,為了栽贓陷害給大宗伯,故意重傷編排。”
“是啊是啊!”大宗伯雖弄不明白梁苒的意圖,但此時唯有點頭應(yīng)和才對。
梁苒第三次開口,說:“然,無論是內(nèi)監(jiān)還是嬴廣才,都是大宗伯你的人,這御下不嚴(yán)、玩忽職守的罪責(zé),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
“正是,正……”大宗伯一連串的點頭,點著點著突然感覺不對勁兒。
梁苒話鋒一轉(zhuǎn):“大宗伯御下不嚴(yán),理應(yīng)懲處,加之抱恙在身,也不宜過多操勞,如此……寡人便暫時革去大宗伯一切職權(quán),糧俸、官命一切如常,接下來的日子大宗伯安心在家休養(yǎng),便是了。”
方才還覺得梁苒上不得臺面的臣子瞪大眼睛,天子這是要革大宗伯的職,說什么糧俸和官命如常,實權(quán)都沒了,還要虛頭有什么用?
大宗伯一下子掙蹦起來,但下一刻因為腰眼疼痛,又癱坐回榻上,冷汗涔涔的順著后背流。趙悲雪還站在他身后,用那截樹枝狠狠的抵著他。
大宗伯疼得不敢輕舉妄動,一來是自己的性命掐在旁人手中,二來府邸外面都是菰澤精銳,三來也是因為梁苒已經(jīng)退讓,沒有將謀反的帽子扣在大宗伯的頭上,無論是哪條,眼下的情勢大宗伯都不宜再多說。
大宗伯哆嗦的說:“謝君上恩典,老臣……感恩戴德。”
梁苒笑起來,那是戰(zhàn)勝的愉悅,抬起白皙的手掌,那看似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掌心,輕輕拍在大宗伯的肩膀上,笑容不達(dá)眼底,說:“大宗伯好生養(yǎng)并,你為大梁勞碌了半輩子,也是該歇歇了,好好兒的歇一歇……”
大梁的朝廷變天了,猶如初春的天色,說變就變,前兩天上京城乍暖還寒,如今便一下子入了春,氣候宜人,暖風(fēng)習(xí)習(xí)。
大梁的朝廷亦是如此。不久之前還是大宗伯的天下,大宗伯說一,不敢有人說二,無論是生殺予奪,還是升官革職,還不是大宗伯的一句話,而眼下,一切都變了,被削去職權(quán)之人,反而是大宗伯。
整個朝廷為之震顫,年輕的天子,還不到弱冠的年歲,竟然一手將大宗伯扯下了牢固的寶座。
奢靡的大宗伯府邸中傳來吼叫的聲音,啪嚓——!!
一個珊瑚擺件被狠狠丟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大宗伯氣得跳腳,他身材肥胖,猶如一座土坡,咚咚的砸在地上,縱使有人站在屋外的天井,都會感覺地面震顫了三下。
“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
“梁苒!!這個該死的豎子!!老夫真是錯看他了!平日里偽裝的溫溫柔柔,低眉順眼的,原來最有城府之人,竟然是他!若早知如此,當(dāng)初老夫便不該扶持他上位!”
“伯爺,伯爺息怒啊!”親信跪在地上,被珊瑚的碎渣迸濺了額頭,卻不敢擦血,一個勁兒的勸慰:“伯爺萬勿傷了自己的身子,保重貴體要緊啊!”
大宗伯一腳踹過去:“你讓老夫如何不氣?如何不怒?!老夫真真兒是一手扶持了一個白眼兒狼啊!好好好!如今梁苒他翅膀硬了,想要將老夫撇開!豈有此理,老夫沉浮官場五十余載,豈容他一個小小的奶娃娃登上臉面造次?!”
“對對對!”親信拍馬屁說:“伯爺?shù)墓倜绯#€是正七命的大宗伯,放眼整個朝廷,便算是九命的王爺,八命的侯爺,也不及大宗伯您咳嗽一聲!”
大宗伯稍稍順氣,眼珠子突然轉(zhuǎn)動,似乎想到了什么:“說起奶娃娃……那個小天子是不是從外面兒,帶回來了一個不三不四的野種?”
親信點頭說:“是有這么回事兒,說是一見如故,要收為義子呢!”
“哼!”大宗伯冷笑:“什么義子?依老夫看,還不知是哪里來的野種!這小天子平日里裝得清心寡欲,其實也是個耐不住寂寞的騷浪貨色!”
親信聽他罵得污穢,再怎么說那可是天子啊,默默垂著頭不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