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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平靜的一個夜,原本好像再沒有什么理由,能叫他繼續和她一起渡過了。
裴世瑜閉著目,在枕上靜靜仰臥片刻,忽然睜眼,轉臉看向身畔的她。
方才分明窺見她在偷看他脫衣,此刻卻又將腦袋蒙回在了被下,人也繼續縮在床榻的最里側,一動不動,和他隔著至少一臂的距離。
他伸出一只手,扯住她的被頭,一寸一寸地往下拉,終于,將她從近乎窒息的困境里解救了出來。
李霓裳呼出來一口憋著的長氣,一睜眼,就見他在看著自己,接著,他放平他另一條臂膀,指了指,低聲地向她說:“你過來些。”
小金蛇可以為她作證,她方才故意打翻水瓶將他引來,又鼓起勇氣留他,僅僅只是因為察覺到他似乎想留在她這里過夜而已。
他的屋被大師父占走了,她不想他今夜連個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都沒有。
但他這是得寸進尺了。
她咬了咬唇,卻還是照著他的意思,一寸寸地向他挪了過去,最后,將腦袋枕在了他的小臂上。
他卻仿佛嫌她慢,又或是仍不滿意這距離,臂肘一收,帶得她在床上滾了半圈,一下便滾進他的懷里,撲撞在他胸前。
她往后縮了縮身子,握起雙拳,抵在兩人的中間,以表她的不滿。
他仿佛渾然未覺,只替她整理起了方才折騰得亂蓬蓬的長發,再將沾她面上的幾縷亂發也捋開,接著,一張俊面湊了過來,和她悄聲咬起了耳朵:“此地碩鼠兇殘,尤愛欺負公主。當心它們還會爬上床來。還是這樣好。公主安心睡吧!”
李霓裳本就只是做做樣子。
他喜歡她,并且,從一開始,在她的面前,便絲毫也不掩飾這一點。
此刻為了哄她,連瘋話都說得一本正經的,這叫她如何拒絕得了他?
她維持著拳握在胸的動作,卻不再往后縮了,只紅著臉,閉上了眼睛,聽著他胸膛下那一下一下跳動的強健而有力的心勃之聲,心很快安靜了下去。
他果然也如他方才承諾的那樣,未再擾她,只將她輕輕擁入懷里。
一陣倦意襲來,她一下便墜入了黑甜鄉。
裴世瑜從深沉的睡夢里醒來了,從屋中那根殘燭剩余的長度判斷,此刻應是下半夜的四更末點。
窗外仍舊漆黑,耳畔靜悄悄的。身畔,她還依著他,睡得正甜。
他驚奇于自己昨夜竟也入睡得那么快。
記得當時,她已睡去,他猶舍不得合眼,靜靜觀看她的睡顏,不知何時,竟就跟著她睡著了。
此刻一覺醒來,他覺精神振奮,此前的全部疲乏皆已消散,連身上的傷痛,經這一場酣眠,仿佛也減輕了不少。
但要命的是,身體的另一個地方,變得難受了起來。
裴世瑜覺得自己該死。不是口頭說說,而是真的該死。
今夜在獲得機會入她房門之前,他曾經暗想,若是能夠繼續和她一起度過這個夜晚,哪怕只是各自蓋被,只要躺在同一榻上,看到她在身邊,他就心滿意足了。
等到真的和她并頭而臥了,他又想,若能將她攬入懷中,如那夜在山中石洞那樣地度過,他便當真會心滿意足的。
此二愿皆都實現。
然而,此一刻醒來,已是溫香滿懷,他竟還是不夠,又在心中生出了新的不可說的貪念。
是真的貪念。
他一時還不敢動,唯恐驚醒懷中的夢里人,只閉著目,深深地嗅了一口不知從她發間還是頸下散出的香氣,只覺芬芳馥郁,幽暖襲人。
他非但不能借此得些舒緩,反而更覺口干舌燥。
裴世瑜的喉結動了一動,接著,睜開一雙暗欲涌動的眼目,屏息地轉過面,望向了身畔的李霓裳。
恬靜的燭照,映顯出了女郎的睡貌。
她側身靜靜地蜷臥在他的胸前,青絲烏云似地亂堆在枕,也不再是握拳在胸要擋他的戒備模樣了。
應是睡得漸熱,她的衣袖往上推去,一條粉藕似的雪臂大半露出,拖在了被衾之外,寢衣也松了些領口,露出了一抹粉嫩色的貼身抹乳,將未能完全遮住的一片雪胸,襯托得格外醒目。
她渾然不覺她對一個年輕男子的全然信任,可能會給自己帶來的危險。
也不知她夢到了什么,嘴微微嘟起,一副受了委屈待人安慰的神情——其實這或許根本全是他在為自己找的借口。
他靜靜觀看了片刻,實在受不住了,慢慢地朝她靠去,正要親她的嘴,這時,后頸一涼,寒毛倏然倒豎的感覺。
純粹是出于本能的警覺,他抬起眼,見一個戴著鮮紅雞冠似的金色小腦袋,突然筆直地豎在面前。
是她的小金蛇,不知何時游到她身后,正豎起脖頸,兩只碧眼盯著他,儼然隨時是要發起攻擊的模樣。
冷不防間,他嚇一大跳,停了下來。
李霓裳此時眼睫翕顫,亦被身旁的動靜驚醒。
小金蛇立刻游上她的雪臂,繞了數圈,不走了,耀武揚威似地繼續盯他。
李霓裳怎知方才發生甚事,朦朧惺忪間,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睜眼,就見裴世瑜坐在一旁,指著自己臂上的小金蛇,沒好氣地道:“公主你可醒了!它方才要咬我!你要好好管教它才行!”
李霓裳看了眼小金蛇。它趴纏在她的臂上,看去對他仿佛確實有著幾分敵意。
應是裴家祖宅內的第一次見面結了梁子,她知他和小金蛇一向不合。但這回,因小金蛇出過大力,又一路同行,漸相熟起來,她以為他倆能和睦相處了,沒想到才脫險,就又針鋒相對起來。
她不禁感到有些頭疼,想了下,哄他道:“它年紀小,什么都不懂。方才應是與你玩笑的。莫擔心。沒有我的指令,它不會咬人。更不會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