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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情解除了,瑟瑟的事交托了出去,小金蛇伺候好了,她自己也整理完畢。今夜床凈被潔,春夜寧靜,接下來,她唯一該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覺。
但卻不知為何,身體極度疲乏,神思卻依舊在轉(zhuǎn),人在枕上,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總覺好似還有事情。
二更鼓點傳來。李霓裳望著亮在床頭一側(cè)的夜燈,合眼,靜靜假寐,這時,聽到有人輕輕叩門。
她的心也隨了這叩門聲突然跳了一下,睜眸,立刻下榻,胡亂往身上加了件衣裳,便躡足走到門后,定了定神,慢慢打開了門。
月光映出一道修長的年輕郎君的身影。
果然是裴家的郎君。
他已沐浴更衣,穿得整整齊齊,顯得人格外俊朗,便似大晚上要預備出門做客一般。
她顯身在門里,卻是長發(fā)披肩,蛾眉宛轉(zhuǎn)。
他解釋道:“我來瞧下你,餓不餓?可有短缺的東西?”
李霓裳輕輕搖頭。
他在門外停了一停,忽然,用帶了幾分抱怨的語氣道:“大師父搶了我的屋,沒辦法,我只得讓給他了。否則回去了,萬一他和阿兄告狀,阿兄怕是要責備我的……”
李霓裳睜大眼睛,默默地看著他告狀。
他輕輕咳了一聲,改口。
“罷了,我來也無別事,就是看下你而已。你好好休息吧,不用管我了。我也去了,隨便對付一下,和他們一道擠大鋪就行?!?
說罷,他主動伸手,將她的門關了。
“我走了!你睡吧,將門反閂,不用擔心我。我的傷方才都處置過了,真的沒事了——”
隔著門,他的聲傳了進來。
李霓裳悄悄靠在門后,側(cè)耳傾聽了片刻,腳步之聲果然漸漸離去。
她咬了咬唇,重新上閂,上到一半,手停了一下,又悄悄地抽了出來,走回到床榻之前,慢慢地躺了回去。
裴世瑜停在走廊的盡頭處,徘徊了片刻,心里不禁生出幾分煩悶,惱自己無用,竟膽小到了如此的地步。
正猶豫不決,忽然,聽她屋中傳出“砰”的一聲,似有物件砸落在地,接著,她輕輕一道驚呼之聲入耳。
他心一跳,顧不上別的了,急忙返身,疾步?jīng)_了回來,一把推開門,看見她榻前的地上,倒著一只水瓶,她雙手攥高被角,半蒙著臉,看去害怕的樣子,急忙快步走到榻前,問道:“怎么了?”
“方才好像有老鼠——”
她含含糊糊的聲音從被下傳出,只一雙漂亮的仿佛能說話的眼兒露在被頭之外,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我害怕。”
話音落下,只見她已拉高被頭,將自己整個人縮入了被下,蒙得嚴嚴實實,只剩一堆烏發(fā)散在枕上。
裴世瑜只覺自己心都化作了一團軟泥。
他扶起水瓶,放回到案頭上,遲疑了下,小聲地試探:“那我留下陪你?”
起初她沒做聲,但是,裴世瑜看見她裹著被,往床榻內(nèi)側(cè)蠕了一下。
“好吧!”
片刻后,一道大方邀請的軟聲,從被下傳入了裴世瑜的耳中。
"那你就陪我,睡在我的外面吧。"
第66章
李霓裳蜷在床榻的最里側(cè), 頭也蒙在被下,耳卻豎著在聽。
在她鼓起勇氣說完話后,竟聽到他離去的腳步之聲, 好像在向門走去, 心里登時又是委屈,又是難過,還有點生氣。
只還沒生一下的氣,隔著被,又聽了門閂上扣的聲音, 頓悟, 心間立時又轉(zhuǎn)甜意。
床榻前發(fā)出了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忍不住往下微微拉了拉被頭,悄悄露出來雙目,看見他背對著她,正在寬衣解帶。
他的動作極是迅速。
她好像還沒看清, 就見將已將腰帶連同外衣和內(nèi)層的白色衩衣一并全都飛快地剝了下來,全身脫得只剩一層里衣,接著轉(zhuǎn)頭, 看一眼她的方向,便轉(zhuǎn)過身, 將手中衣物往一旁的案頭上一丟, 人已行至榻前,微微湊過來些,俯身向她, 似最后與她再確認:“那……”
“我就上來了?”他輕聲問道。
此時她早又拉高被子藏好自己, 怎會答他。
也不用她答,話音未落,他已甩靴, 掀開被,矯捷地躍上了床榻。
在床榻四腳因了突然承受沖擊的猛力而發(fā)的痛苦咯吱聲里,榻體一陣震顫。
蜷在床尾睡覺的小金蛇被驚擾了。它不悅地昂起頭,想看看到底是怎的一回事,又實是春困,只動了一下,便懶洋洋盤了回去,只將腦袋縮得更深,繼續(xù)睡覺。
裴世瑜終于如愿,又和她并頭臥在一塊了。
此前在黃河邊的那個深山野洞里,二人分明已是親密無間,抱在一起過了夜。更不用說從認識的第一天起,便就同乘騎馬,胸背相依。此后類似經(jīng)歷,更是比比皆是。無論是他或她,對同眠乃至彼此身體的感覺,應當早已不算陌生了。
然而今夜,卻總感覺有所不同。
或是因了此前的每一次靠近,皆是事出有因,并非誰刻意為之。今夜卻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的身后,既沒有敵人追逐,亦不見別的任何險情了。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月白風清。驛館上燈。西南角的馬廄里,偶飄來幾聲驛卒為馬匹添加夜草所發(fā)的隱隱響動聲。庭前一株老梨樹,在夜風里靜靜地飄著梨瓣,樹下積了一層厚厚的梨花雪。